“还没分出个胜负呢!”枝春叫道。
思矩便笑:“先下好赌注罢。”她的脸藏在浓重的油彩背后,变得不像往日的叶思矩,一双眼被映得格外亮,顾盼神飞,仿佛真有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成竹在胸一般。
枝春多瞧了两眼,隐约不自信起来,自觉万不可轻敌。然而已没什么尽人事的余地,只有在赌注上多琢磨一番,于是深思熟虑后最终拍板,“我要吃烧黄鱼,还非得是八两重、不大不小刚刚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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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帘一打叶思矩便知方才那阵骚动因何而起——前排弹压席1上竟坐满了,都是督察队的人,都脸生,此前不见来过,一个二个肃着面孔,仿佛黑云压城,为首那人便是天津警察厅的方处长,也是这一带的青帮头目。叶思矩倒不是怵这阵仗,究竟是在北京城唱出名堂的,什么大场面不曾见过。只不过督察队的人都非善茬,名义上巡察治安,实则是打着幌子各处取乐,一行人携枪提棍,横行霸道,所过之处,人皆避之不及。
她今儿并不唱大轴,演的是《棋盘山》,到第四场,四击头响,窦仙童便上了台,穿金绣朱红软靠,戴蝴蝶盔七星额子,披牡丹云肩,神采烨然,一手腰间按剑,一手拉翎子,压步行趋,起霸而上,理袖试履,整盔紧甲,几个轻捷的鹞子翻身,俊拔不失灵秀。霎时一片喝彩声,然而其中劲头最高者,竟是督察队这帮巡警,仿佛专是为了捧叶思矩的场,每唱一句,底下便必定跟一声叫好,且人多声洪,同先前曾冀仁之流相比,实在是有过之无不及。
西面二楼包厢的曾镇守使看在眼里,脸上愈发挂不住,黑沉着脸,鼓掌也不鼓了,叫好也不叫了。两方本就互相不对付,今日这伙人出尽风头,无异于专程来抹他的面子,心中更不痛快。
捧场自然少不了打赏钱。然而督察队到影剧院去,向来都是受人伺候的——无论何时来,一声招呼不用打,茶房自觉就送上热巾子,好烟好茶瓜子点心通通端上来,站在边上恭恭敬敬候着吩咐,唯恐稍有怠慢。不曾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今儿这帮人来倒真不是为着白占戏院的好处,个个出手极阔绰,锃亮的“袁大头”撒得稀里哗啦响,引得满座咋舌。
照例有管事的来谢赏,此时方肇元身边一秃瓢儿巡警跋扈道:“今日方处长慷慨有目共睹,等下了戏,摆个席,就叫这唱窦仙童的姑娘赏个脸,好歹陪大家喝两盅,总要表示表示才对。”
管事的愕然,还来不及婉言推托,那厢方肇元也听见,先一步震声斥道:“胡闹!今时不同往日,人家是正经科班的角儿,你还当是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