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不得头绪,因缘尽也好,不尽也好,无从知晓,只得拿一辈子去熬,把一池的混沌熬枯了,才能碰一碰池底錾写的结局。那上面可能写命薄缘悭,可能写皆大欢喜,可能浮云一别流水十年,各自成路人,两潭涸泽再相觑也翻不出什么涟漪。可是她听见了——死生契阔,同心同归,因此她总是愿意相信。她忘了那可能只是满口荒唐言的小骗子用来诓弄人的漂亮话,是华而不实的承诺,或者她故意忘记这一种可能。就算她爱讲谎话,一箩筐里才能筛拣出一份实心实意,可总会有一句是真的,倘若偏就被她得到了呢?
这一天是上巳节,河上百舸竞渡,游人寻芳踏春。她没有过节的好兴致,坐在亭子里看柳烟,又仿佛在等一个人,可实在太久了,春归人老,红消翠减,她又不肯再等。
何娘子说她不怨,其实是怨的。怨爱不得,怨等不到,怨忘不掉,怨自己。
天色又黑沉下去,那人还是不来。她往河水中送一只纸舟,灞水湍险,那小舟经不得风浪,须臾便被激流卷进河底了。
死而复会,往生复会。
来世我替你漂泊苦,替你伶仃身,我做秋风落魄的那一个,如履薄冰的那一个,我什么都不求不图不贪,只要能见你一回。哪怕不记得爱,不记得怨,不记得痛,只要再见你一回,便能再爱一回,怨一回,从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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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那一日是唐开元二十四年上元,两盏水灯从曲江池漂往下游升道坊乐游原,灯里各夹了一张花笺。
一则写道:若得转生,长毋相忘。
一则写道:千万千万,康遂无虞。
(长安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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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完结
第52章 可要金风玉露时
一晃到了十月中旬,叶思矩生活里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早上没人管她晏起,一觉睡到晌午也是常有的事,然后周南乔便会带她去吃沪上的各色风味馆子。川菜以“大世界”东首的都益处为佳,蟹粉蹄筋、清炖鲥鱼皆是招牌,粤菜要数北四川路的味雅酒楼,除一些罕见野味外,潮汕牛肉也备受称道,镇江馆的肴肉包子咸香不腻,四时春的馄饨水饺汤鲜馅嫩,京馆则是上海伶界宴请聚会的首推之所。
这几日连绵的阴雨,两个人都不愿意沾一脚水,下午便只窝在阁楼里吹风。阁楼挑高受限,因此取和风的茶室设计,设木质地台,铺蔺草席和褥子,作榻榻米供喝茶休息。只不过周小姐没有十分喜欢,榻榻米上放了有垫脖子垫腰的软枕,她也不用,叶思矩只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