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梧秋没有立刻起身,她依旧看着那份报告,目光却没有焦点。身体的疲惫感再次袭来,混合着毒素清除期的虚弱,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怠。
姜临月合上电脑,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站起身,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回来,将水杯轻轻放在季梧秋面前的报告旁边。
“神经毒素会影响前庭功能和能量代谢,多补充水分,避免突然站立。”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医学事实的平静,听不出多少关切,但那个放下水杯的动作,却与会议桌上那个专业的合作者形象,有了一丝微妙的偏差。
季梧秋看着那杯清澈的水,水面因为刚才的移动微微晃动,映着窗外破碎的天光。她没有道谢,只是伸手握住了温热的杯壁,指尖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一丝从内部透出的寒意。
“那个图案,”季梧秋忽然开口,声音因疲惫而低沉,“衔尾蛇。除了象征循环和无限,在某些古老的炼金术文献里,它也代表‘合一’,物质的分解与重构,指向一种……极致的纯粹。”这是她刚才在会议间隙,快速检索脑中知识库得到的信息。
姜临月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向季梧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趣的光芒。“炼金术……追求的是嬗变,点石成金,甚至是长生。将这种符号与神经毒素、精密犯罪联系起来……”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这种关联的可能性,“可以作为一个侧写角度。对‘纯粹’和‘永恒’的扭曲追求,可能是其核心驱动力之一。”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脱离具体案件证据和官方流程,进行一种更接近于理念探讨的对话。不再是警察与法医,更像是两个试图从不同维度解构同一片黑暗的同行者。
季梧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沈遇至死都认为他在创造‘艺术’,进行‘净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但那嘲讽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他将生命物化,将痛苦美学化。”姜临月接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一针见血,“这是反社会的典型特征,但叠加了高度的智力与某种……自洽的哲学扭曲。”她看着季梧秋,“你之前的侧写,很接近核心。”
这句近乎肯定的评价,让季梧秋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来自姜临月的认可,带着一种不同于上级或同僚的重量。因为她足够冷静,足够客观,她的认可,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逻辑确认。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