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与厌恶,彻底压制下去,转换成纯粹侧写师所需的、冰冷的客观。她能感觉到身边姜临月的气息,稳定得像一座冰山,无形中提供着某种锚定的力量。
“陈强。”季梧秋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吗?”
陈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材质。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因为我的作品。”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坦然?
“作品?”季梧秋重复,语气里听不出质疑,只是引导。
“嗯。”陈强微微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神情专注得像在回忆一个复杂的工艺流程,“他们……太乱了。活着的时候,吵吵闹闹,脏,没有形状。我帮他们……安静下来。给他们一个……样子。”他抬起被铐住的手,笨拙地比划着,仿佛在空气中勾勒某个形态,“让混乱的东西,变得……有序。永恒。”
有序。永恒。这两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真诚。
季梧秋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王强,那个工人。你选择他,是因为什么?”
“他喝醉了,躺在垃圾堆旁边。”陈强回忆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捡到了一块合适的木头,“像一块……等待被雕琢的原料。没有人在意他。我给了他意义。”
“意义就是把他变成你工作台上的……那个样子?”季梧秋的声音依旧平稳。
“那是过程。”陈强纠正道,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满于季梧秋的“肤浅”理解,“重要的是结果。他不再腐烂,不再吵闹。他和羽毛、玻璃、齿轮……结合在一起了。他成了……一件东西。一件不会消失的东西。”他的眼神里再次闪烁起那种令人不安的狂热,“你看过琥珀吗?里面的虫子,过了几千万年,还是原来的样子。多美。”
姜临月在一旁安静地记录着,偶尔抬眼看一下陈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她的存在像一面绝对平整的镜子,只反射事实,不掺杂任何评判。
季梧秋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关键——“结合”、“不会消失的东西”、“琥珀”。她继续深入:“那个少年呢?他看起来更年轻。”
“他总是在废弃厂区里捡东西,像只老鼠。”陈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观察他很久了。他……更柔软,可塑性更强。我想试试……更复杂的结构。可惜,还没完成。”他叹了口气,流露出一种艺术家作品被中断般的遗憾。
这种将活生生的人视为“原料”、“可塑性”的物化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