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月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她刚刚用来刺伤林墨的手术刀,刀尖滴落的血珠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她的脸色是失血般的惨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脖颈上那道被布带勒出的紫红色瘀痕触目惊心。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受损后嘶哑的杂音。然而,最让季梧秋心头揪紧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最深湖水的眼睛,此刻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的地震。冰封的湖面碎裂,底下翻涌着的是惊涛骇浪——有搏杀时的狠厉残留,有濒临死亡的恐惧余悸,有对林墨那种极端邪恶的深恶痛绝,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似乎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剧烈的茫然和自我审视。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看着那沾血的刀锋,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这双手,解剖过无数尸体,寻找过最微小的证据,却从未……主动将利刃刺入一个活人的身体。
“临月……”季梧秋的声音干涩沙哑,她缓缓松开对林墨的压制(外面传来的撞门声和呼喊表明支援即将到达),忍着肩部的剧痛,试图向姜临月靠近一步。
姜临月像是被她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季梧秋靠近,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更紧地贴住冰冷的墙壁,握着刀的手戒备地抬起几分,眼神里充满了混乱的防御和一丝……近乎脆弱的警惕。仿佛季梧秋不再是那个并肩作战的同伴,而是一个可能窥破她内心剧烈动荡的陌生人。
季梧秋的脚步立刻停住了。她看着姜临月眼中那片陌生的惊涛骇浪,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明白姜临月在经历什么——一个习惯了用绝对理性和秩序去面对死亡的人,突然被逼到绝境,被迫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去捍卫生命,甚至夺取生命(尽管是制服歹徒)。这种认知上的颠覆和情感上的冲击,足以撕裂任何坚固的心理防线。
“没事了……”季梧秋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哄劝的温柔,她慢慢抬起自己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安抚的、毫无威胁的动作,“把刀放下,好吗?他已经被制服了。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姜临月的目光死死盯着季梧秋,又缓缓移向她身后地上呻吟的林墨,再回到自己手中的刀上。她的呼吸依旧急促,握着刀的手指关节绷得死白,那细微的颤抖却更加明显。理智告诉她危险已经解除,但身体和情绪还停留在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应激状态。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带着明显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