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并未随着案件的“了结”而减轻,反而以一种更无形、更粘稠的方式渗透进来。来自上级的质询,媒体对“魔术师杀手”逍遥法外含沙射影的报道,以及内部对前期侦查方向、特别是对那个匿名线人(最终被证实是高文婷故意抛出的诱饵)的复盘与质疑,都像无数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团队的士气。季梧秋将自己投入了更疯狂的工作,几乎住在办公室里,反复研究高、吴二人留下的所有物证、影像、行为模式分析,试图从那些疯狂的碎片中,勾勒出她们下一步可能的动向。咖啡因和尼古丁成了她维持清醒的燃料,眼底的血丝与日俱增,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路过她办公室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姜临月则显得更为沉寂。她按时上下班,完成份内的尸检和物证分析报告,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不同于往常的疏离。她常常一个人待在法医实验室里,对着高文婷那本剪报册和那个飞鸟锁链的图案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那些扭曲的线条。她在尝试进行更深层的犯罪心理画像,试图理解那种将谋杀视为终极艺术的、完全剥离了共情能力的思维模式。这种沉浸式的共情(或者说,对抗性理解)是极其消耗心力的,她偶尔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被那双隐藏在云层后的、属于高文婷的眼睛注视着。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季梧秋又一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被一个关于布满陷阱的舞台的噩梦惊醒,额角沁着冷汗。她烦躁地起身,想去冲一杯更浓的咖啡,却在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看到了站在走廊窗边的姜临月。
姜临月没有穿白大褂,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身姿挺拔却单薄,静静地望着窗外被暮色逐渐吞噬的城市轮廓。路灯尚未亮起,天地间是一片混沌的灰蓝,她的侧脸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季梧秋的脚步顿住了。那股一直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焦躁与怒火,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奇异地平息了几分,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心疼与无力的酸涩。她知道姜临月承受的压力并不比她小,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她是外放的烈焰,试图烧毁一切障碍;而姜临月是内敛的寒冰,将所有冲击冻结在深处,独自消化。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在姜临月身边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窗外那片沉郁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土腥气,以及医院消毒水残留的、属于姜临月的清冷气息。
“在看什么?”良久,季梧秋才低声问道,声音因久未开口和过度使用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