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身,背脊皮裂肉卷,血黏衣裳。
最后还是他母亲端了一碗药置父亲面前,要他歇手用药。父亲不理只气喘吁吁要继续抽打,母亲冷笑,“你大可用完药攒足力气再打,便是打死他也无妨。但你不用药,是要妾一夕之间,丧子又丧夫吗?”
薛茂停手用药,自然也就不会再动手。
毕竟人已伏地昏迷。
毕竟他也病得厉害。
是故,圣旨是薛茂代接,皇恩也是他入宫跪谢的。
谢恩回来,薛茂歇在薛壑榻畔,没有唤他,只将一封信放在他床头,然后看了他身上的伤,拾起扇子轻轻扇着。伤口灼痛,敷的药又让人隐隐作痒,一点微风拂过,让少年舒适不少。
但薛壑不知风是何时停的,只知道醒来时,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肩头,手也搁在上头,脸上仿佛还带着一点笑。
他肩头的伤,不是父亲打的,是在青州一战中留下的。
半生戎马的父亲曾说过,战士在战场烙下的伤痕,是他们的荣誉,值得骄傲。
薛壑细看父亲神态,在他浅淡的笑意里,隐隐留着骄傲色。
“阿翁,我以后再不任性了。”他撑起身去握父亲的手。
父亲的手从他肩头滑落,头亦沉沉垂下。
薛壑捧起他面庞,冰凉没有温度,亦没有呼吸。
*
这年七月,薛壑扶棺回益州,处理父亲的丧事。
丧事毕,他一人在祠堂跪了许久。看一个个牌位,尤似薛氏百年间的座座丰碑。
薛氏祖籍并不在益州,而是在兖州山阳。
两百余年前,天下还不姓江,乃赵郢天下。彼时薛氏已是一方豪族,屡立军功,被赵家王朝赐了赵姓。可是赵氏皇朝最后数十年不得民心,为如今的江氏所灭。江氏建立新朝之际,赵氏家主并没有主动改回薛姓,明面尊魏实乃心念赵家。
唯其侄子赵谨早年拜入苏氏门下,秉承恩师“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凡利于民而周于事,不必法古不必循旧”之理念,看透前朝糜烂,忠心新皇。但到底因为家族渊源,即便身负才学、其心忠勇却依旧多年不得重用。
直到文烈女帝上位,慧眼识才,方得提拔,一路被扶至九卿位。不仅如此,文烈女帝还帮他与叔父切割,恢复薛姓。女帝思虑周全,恐他根基不稳,无法掌握盘根错节的家族,遂教他不要急于一时,只将愿意改姓者拢于手下,不愿改之还由其叔父统领。于是百年豪族一朝劈作两派,薛谨统领新派薛氏,居于扶风郡。显然这是女帝打压世家的第一步,但双赢的局面,薛谨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