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珠黄,舞场再不攒劲,倚风阁的花魁娘子便要换新人了。”
阁楼的凭栏处有人议论。
乐声陡转,是《破阵乐》。
李彧婧旋身、折腰、扬臂,素纱飞扬,如寒刃破空。那已不是寻常的舞,仿佛浴血的鹤在绝境中最后一次展开羽翼。
满堂宾客看得痴了,高观只觉喉头发紧,指节不自觉在杯壁上握紧。
他看透她的挣扎,她的强颜欢笑。
一舞将终,余韵未歇。
一个满身绫罗、酒气熏天的富商摇晃着站起来,端着酒杯,涎着脸就朝正要退场的李彧婧扑去。
油腻的手眼看就要搭上李彧婧素白的肩头。
高观猛地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眼中戾气暴涨,一步踏出栏杆,眼看就要从二楼直扑而下。
“住手!”
人群让开,盛予安在一众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
那富商的手僵在半空,看清来人,酒醒了大半,脸上堆起谄笑:“盛……盛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请,您请!”
他忙不迭地缩回手,点头哈腰地退开。
李彧婧受惊身体晃了晃,随即低垂眼睫,没有看盛予安,只是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多谢大人解围。”
她神情淡漠,仿佛眼前救她于轻薄之手的,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嗯。”
他只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看她,转向那富商,“美人之姿,远观即可,亵玩便失之体统了。”
话语得体,风度翩翩。
李彧婧脸上只有一片苍白得近乎麻木的顺从。
高观僵在二楼的阴影里。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她的血,早已在这倚风阁的脂粉堆里冷透了罢。
高观径直走到场中,“盛大人。”
“高统领,今日也有雅兴赏舞?”
高观没给他好脸色,“你既负她,为何不救她脱籍?为何眼睁睁看着她受人糟践?为何不给她一条生路?”
一连三问,盛予安脸上的客套笑容慢慢凝固、褪去。
高观像是有团火堵在嗓子眼。
撕毁婚约时眼都不眨,却依旧在深夜出入她的妆楼,如同光顾一件名贵的旧物。
这于她而言是轻贱。
“我来替你说,你怕秦姑娘乃罪臣之后,若为她脱籍,明日弹劾的奏章就能淹了中书都堂,妨碍了你盛家。”
盛予安先是惊讶,继而浮起一丝被冒犯的愠怒,“高统领慎言。”
“你认是不认?”
盛予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