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长的时间并没?有完全消弭他进入家?门的抗拒,他站在门口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屋内静得可怕,只能偶尔听见几声?啜泣,电视机暗沉无声?,墙面?上?严自乐依旧和他走时一样?,宁静且平和地?望着这一切。
严自得扫了?他眼,嘀咕:“就你一个狗过得舒坦。”
今天不是一个可以开口驱散空气中凝滞的日子?,严自得此?时连迈步都小心翼翼,他缓慢抬脚,缓慢落地?,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流动的风。
但妈妈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严自得。”
还是来了?。
自从严自乐死后,每一年?的这一天,严自得的审判便如?期而至。
仿佛是严自乐故意用这种方式不断证明自己的存在。
严自得乖乖笑了?下:“妈妈。”
“……”
他继续道:“今天学校有一点事所以我回来晚了?。”
妈妈还是没?有回答。
她脸上?似乎萦绕着一层薄雾,父亲坐在她的身边,正沉默轻抚她背脊。
悲伤在此?刻仿佛具象化成一种透明的介质,其轻盈包裹着父母,将严自得与他们完全隔开。
妈妈只是啜泣着:“我的自乐呢?”
这次轮到严自得无言,他盯着鞋尖,甚至还有时间来抽空推测妈妈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想?,妈妈下一步会亲自揭露这个长达四年?的事实。
“我的自乐死了?。”
声?音哀愁似浪卷,严自得面?无表情点头。
他附和:“对啊,死了?。”
严自乐早就死了?,死在四年?前,死在严自得还有闲心为他伤悲的年?纪里。
现在严自得哪里还有更多的心思为他忧伤,人对于死亡的痛苦存有时限,但父母不是,他们只有在严自乐祭日时才肯挤出一些他们积压已久的痛苦。
紧接着,他们将这样?的痛苦涂抹到严自得身上?。
首先是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嚯、嚯——严自乐死前也这么喘。
如?此?沉重、虚弱、疼痛。这是严自乐。
但妈妈的喘息却是如?此?单薄、绵长、虚伪。
三、二、一。
严自得后退一步,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妈妈便尖叫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没?有死去,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自乐死掉?”
严自得耸肩,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每一次,他心中依然难免有些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