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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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路,仿佛永无尽头,宋淳之眼皮沉重极了,在大雨的冲击下怎么也睁不开。
腾地一声,他整个人坠下马去。
□□的坐骑早就受了重伤,马腹上一片殷红,分不出是马儿的血,还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他瘫倒在泥泞中,仰面使劲睁开眼睛,望着不绝倾泻的雨柱。
疆场十年征战,他从一次次绝境中翻身,保全性命至今。
他答应过葶宜,伐西战后便不再领兵,安心守在京内,与她作伴……
怀中幼童从他衣袍里钻出头来,捧着他的脖子唤:“宋叔叔、宋叔叔……”
宋淳之眉头舒展开,露出笑来,想伸手抚一抚孩子的脸蛋,想到自己满手血污,又停了下来。
说过多少回了,他是皇孙,他是臣子,不能这样喊。
天性纯良的幼童长于民间,又如何明白君臣之间不可逾越的那道鸿沟,如何明白身份位阶高低贵贱。
他的力气和意识在一点点流去,凭着强大自制力撑到此刻,已经十足不易。
前方的路,只能这孩子一个人走。
从没如此刻这般灰心,战无不胜的天才将军,没于一场并不高明的诡计。
有负皇命,愧对皇孙,是他失职……
“宋叔叔,我怕……呜呜,宋叔叔你起来好不好?”孩子冰凉的小手拍着他的脸,哭着求他再跨上马,带自己离开这令人生怖的地界。
嗒嗒的马蹄声近了,压低了声音的对话,在不远处。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了。
宋淳之收紧怀抱幼童的左手,右手摸到流云剑柄,他不确定,他还有力气一战吗?
他连佩剑都拿不住……
咬紧牙,强撑着支起身,腿在打颤,几乎要将孩童摔落。血流自无数的伤口中汩汩渗出,衣裳被雨和血浸得湿透,淋淋漓漓的水液流淌着,在积水和泥污中溅起泛红的涟漪。
受伤的马凑过来,擦蹭着他的肩膀,低声嘶鸣,求他离去。宋淳之抚了抚马鬃,凭最后一口气力将怀里的幼童放在马背上。
他呼吸艰涩,嘴角仍挂着笑意,“你骑着马,一直往东走,进了皇城,拿出这块牌……便会有人接应。”
艰难地,颤抖着染满血迹的手,摸出怀里的金牌。
赤金令牌,手掌大小,正面白底烧蓝的字迹,“嘉武侯府”。背面镂刻的金文,“抚远镇国”,那是他为自己挣得的功名。摩挲上面的字迹,而后塞进孩子的衣襟。
发颤的手掌落在孩子脸上,粗粝拇指擦去孩子垂下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