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皇帝半坐半卧在榻上,瞧着自己两鬓斑白的幼弟哭扑在地痛不欲生,他没有出言斥责,亦没有开口打断他的哭泣。
他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望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他是皇帝。哪个君王践祚,不是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攀爬上来?
那些悔和怨,从来只属于失败者。他年轻的时候,赢了手足兄弟,争得这个位置。年老的时候,又平了几个不安分的子孙,留得这现世清明。
他从不回头看。
也绝无可能,向失败者低头认错。
风声吹过夹道,呜呜咽咽擦过耳际。
嘉武侯挽着赵成的手,一步步走在风雪里。一老一少沉默着,一路走到慈宁宫前。
“殿下,臣就送您到这儿——”嘉武侯顿住脚步,松开了拉住赵成的那只手。
过了上元节,这个年节也就算了了,从今日开始,赵成已经重新开始进学,上午同宁毅伯念四书,吃过午膳后就在校场跟着嘉武侯练习骑射。
天刚擦黑,还未到宫里掌灯的时辰,赵成站在宫墙的暗影里,抬眸注视着嘉武侯,“宋爷爷,他们说,今后会有新的师傅来教成儿骑射,是真的吗?”
他浅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嘉武侯线条坚毅凌厉的脸,他看着对方,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似安抚,似欺哄,眼角添了几丝深的纹路,俯下身来轻轻按住他的肩。
“微臣年迈,过了今冬,身子越发不及往年。原该陪伴殿下直至殿下及冠,如今瞧来,是不能够了。军中几位大人,均是骑射武艺上的好手,不仅能教导殿下拳脚,更能引习武方兵法。殿下好生跟着他们学,将来——”
他没说完这句话,转而又替赵成紧了紧颈间披风的系带,“殿下的心疾和哮症,要细心将养,宫里太医的方子按时用着,骑射拳脚学个大概,能健体强身便罢,切莫太过勉强,反损自身。殿下如今再不是当年那个民间少年,勿再自轻……从前的称呼,切不可再唤了……”
赵成垂了垂眼睛,浓密的睫毛根部沾染着雪絮化成的露气。他突然有些难过,隐隐觉得,那些他在意的人,一个一个走得越来越远。“吾、吾知道了。”
嘉武侯点点头,朝他恭敬地弯身行了一礼,“那么,微臣告退——”
他振袖旋身,步步走远。
赵成立在阶上目送他,待他走出数十步,眼看就要转过夹道,走出内廷,赵成蓦地提步跨下玉阶,一面呼唤一面奔跑过去。
“嘉武侯爷爷!”
嘉武侯转过头来,浓眉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