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推,“姑娘快去洗把脸,别哭,仔细眼睛哭肿了,待会儿夫人们要问起来。”
老太太怒道:“有什么怕问?便说是我这老不死的刻意为难!你们一个二个全是好的,唯我是个恶人,滚出去,都给我滚!”
老太太在气头上,连秦嬷嬷也劝不得,一时屋里个个垂了头,在院子里立着。
大伯母那边派人来催祝琰,“好些个宾客都到了,夫人说,二姑娘是小辈,最好早点儿过去迎着才好。”
祝琰瞥了眼屋里,祖母尚在盛怒,她分寸不敢挪,秦嬷嬷细声劝她:“来客要紧,老太太这边儿有我们呢,姑娘只管去。”
那天的宴会办的喜庆热闹,但祝琰对很多细节都回忆不起来。
因着清早的那段插曲,她一整日的心情都算不上好,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着宾客,机械地在大人们的催促下完成了仪程。
她甚至忆不起那天,自己第一回 穿大礼服的样子,侍婢端来镜子,她只在里头瞧见自己委屈的眼睛。
在无数次自我劝慰过后,她逐渐淡忘了生命中那些时而发生、不大不小的遗憾。
如今乍然听祖母亲口说,原来曾在那一日也曾替她备了及笄礼,还如此藏放了多年,她一时有些心酸。
替自己难过,也替祖母难过。
只是那时她还年幼,生活得太单纯,远没有想到祖母的处境。
祖父过世后,祖母自己也重病在床,行动不便。
曾经众星拱月的老夫人,一朝变成了行动都需人搀扶的病患。煊赫体面不再,只能听凭身边人摆弄。隐居在寿宁堂里,当年那样的日子,那么多的宾客,竟无人先至后宅来拜一拜这位老夫人。
守了一辈子的体己,被儿孙做主处置,屋里陪伴了一生的心腹,不经问她,私自便开库房。
她早已无身为老夫人的尊严,唯一能做的,只有凭着“发脾气”这唯一的手段,发泄心中说不出的苦闷。
最终只落得个“不好伺候”、“难相与”、“脾气坏”、“苛待子孙”的恶名。
当年的祝琰依附着祖母而活。
祖母又何尝不是,依附着她活着?
只有这个京城远来的二孙女,还肯听她的话,还畏惧着她。肯事事迁就,肯时时陪伴。
祖母怕瞧见她对外面的世界流露出向往的神色,因为没人比祖母更害怕她会离开。
而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祖母又狠下心来,直接斩断她心里的不舍。
这一瞬祝琰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只离开了一年,祖母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