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珩翻身下马,她走过来,温季礼便也迎上去。他看见她被熬红的眼,想将她拥入骨血里的念头如根系在疯涨,面上却是无声无息地止住了。他们只是望着彼此,确认着彼此眼中那道影是真实的,是完好的,心便好似有了归处。
宋乐珩的嗓音有些沙哑,矮声道:“我知晓你会来。”
“主公需要我,纵使隔山隔海,我亦会赶赴。只是……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不晚。”
宋乐珩想像从前一样,说两句轻巧话,可一看到地上的尸首,万般的言语都说不出口了。她僵硬地走过去,仔仔细细地扫过那每一个死气沉沉的人……
是每次出任务都不忘带盐煮饭的何胖子……
是每回宋乐珩后院一起火头一个开赌局的葛老八……
是……
是总和张卓曦一唱一和的马怀恩……
宋乐珩的眼眶酸得难受,喉咙上也堵得难受,像在吞咽尖锐的石子,要哽出她满嘴的血来。她身后押着世家官员和杀手的枭使们也望着地上的众多老友,俱是沉默,只有风声和低低的抽噎声,回荡在这城楼底下。
燕丞走到宋乐珩边上,抬手挡了挡她的视线,道:“别看了。”
宋乐珩拉下他的手,目光还是定在一处,哑声问:“还有吗?”
温季礼知她在说什么,应道:“城中尚未清理完全,暂时无法确定。”
宋乐珩又不说话了。
那些官员这会儿也是胆战心惊,只有为首的四个家主挺着胸直着背,像是吃准了宋乐珩不敢真要了他们的性命。兵部那罗尚书是个尤其怕死的,知晓众人现在都是宋阀的一网鱼,脚下挪了又挪,好不容易挪到了贺溪龄的身后,小声问道:“首辅,宋乐珩的人马死了这么些,她、她会不会拿咱们泄恨啊……”
贺溪龄在宫里出行都是坐的车架,偏生今日被宋乐珩押着像囚犯游街似的走了半座城,眼下是脚也累,脸也黑,合着双眸根本不答话。
那崔家主摇着扇子,驱散了一些鼻息下浓烈的血腥味,道:“起兵起事的,身边不死人,那才是稀奇事。她宋乐珩若是还想成就大业,今天交州城里发生的事,便只是一个小小插曲。杀了我们,中原的世家,谁还敢为她所用。”
“也是,也是。”兵部尚书听到这话,才稍感安心了些。
“今日,我们也算是在宋阀主的手底下受了一遭奇耻大辱,从州牧府被押了一路,想来,宋阀主的这口恶气,应该是出了。”
崔氏故意说得大声,便是在提醒宋乐珩,中原的世家,向来是一荣俱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