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起初是和我谈条件。非常丰厚的条件，股票期权，任何我想要的独立项目组，”他说，“条件是，永远留在那里。”
一个刚毕业的博士，能获得那样的允诺，无异于直接拿到行业金字塔顶端的入场券。大部分人终其一生去攀爬的山，他在起点就被告知，可以直接乘坐缆车抵达峰顶。而且缆车很稳，足够安全。
他不坐。他要走另一条下山的路。路很远，也很难走。
沉知周安静地听着，手也从他的胸前移开，环上他的肩膀。
江寻继续说下去：“我拒绝之后，事情就变了味。”
“我的邮箱被监控，家门口也总是有那么几个人守着。以保护安全的名义，实质上是限制出入。”
再往后，事情开始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
“一个清晨，调查局的人敲了我家的门，”他说，“带走了我的个人电脑和所有研究资料，以窃取公司核心机密的罪名。你知道的，AI芯片的研发在各国都是敏感课题。”
尤其是在别人的主场上。那里有一套完全利于强势方的规则。一个籍籍无名的外国青年，根本没有辩白的余地与可能。胜率很低，近乎是零。
他的人身自由被限制，护照也被收缴了。
江寻描绘的景象听起来不像一个科技天才的履历，更像是电影。冷战时期的间谍片，只有黑白两色。粗砺，绝望。
“后来呢。”沉知周的声音很低。
他仰头，看着悬在他上方、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没什么后来，”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爸联系不上我，意识到不对劲，从我同学那儿知道了这件事。他动用了在美国的所有人脉，花大价钱从纽约请了律师团过来。官司打了小半年，最后因为证据不足释放。”
结果虽然不算太差，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显然在他口中被抹去了所有的细节与情绪。
她却能想象当年的江寻。骄傲的、不肯低头的少年，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日日面对冰冷的法律条文与盘问。
“如果……如果当年的庭审结果不好，又会怎么样？”
江寻看着她。
“可能就没办法在这里抱着你了。”他的回答很直白。
他指的是最坏的结果。罪名成立，进入联邦监狱服刑。所有履历归零。一个天才的轨迹就此改写。再没有什么棱镜，也不会有现在的故事。
沉知周的眼睫颤了一下，把脸埋进他颈窝，不再问了。
彼此的身体温热，交织相缠的气息是唯一的凭证。证明他们都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