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间雨点儿又扑啦啦的打下来,车夫见她没有遮雨的东西,从车上抽了一把油纸伞给她,说:“这把伞先用着……还有这个,还你。”
静漪一手攥着伞,一手里有两块银洋,莫名觉得在这凄风冷雨中有一丝丝的温暖。她将银洋还给车夫,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她满腹心事,只顾一路向前,全没注意牌坊柱子贴了黄表纸,偶尔有人经过,都是低着头,匆匆忙忙的……明灯高悬的戴府终于近在眼前,她才站下来。
看到“大夫第”的匾额,她刚要松口气,突然注意到了匾额上蒙着白布,而门楼上悬挂的是白灯。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门前的槐树干,手中的伞掉在了地上……粗糙的树干湿润润的。孟元说,家里最多的就是槐树。尤其门前那两棵,有上百年了……她仰头,雨滴刷刷地落下来,沉重又冰冷。
忽然一阵哀乐扬起,利箭一般,静漪只觉得浑身起了栗。
大门内传出的诵经声响彻云霄。
其实不见得声音有多么的大,只是她听起来觉得格外刺耳。
静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陷下去似的,仿佛每走一步都踩在了棉花团上。
她再定定神,朝大门走去。
戴府门前有知客早看到她,过来询问。
静漪说:“我从北平来。我来……我来拜访戴老夫人。”
她看着挂着白色的大灯笼,却依旧显得黑洞洞的戴府大院,只觉得浑身发冷、发颤,恨不得就这么闯进去,看个究竟。
“请问姑娘贵姓?”知客听她是北平来的,留了意似的,上下打量她一番。
“免贵姓程,程静漪。曾来府上拜访过夫人。劳烦各位通报一声。”静漪说。
第92章 载沉载浮的海 (八)
只见那知客脸上勃然变色,正要说什么,旁边另一位知客拦住他,说:“请程小姐稍等。”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小姐,天寒雨大,请移步。”
静漪跟着进了大门。门厅阔朗。知客请她稍坐,人便告退,往府里去了。静漪看着他急匆匆的脚步而去,又有仆人过来,给她上了一杯热茶。静漪没心思喝茶。她胃里灼痛。到这会儿,她才意识到,辗转这么长的旅程,刚刚又使力气折腾了那么久,她今天只是在四太太那里喝过一杯咖啡而已。
又有人登门。
知客迎送。
来来往往的人,满面凄容。
静漪只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她,静漪、静漪……她想抬手堵住耳朵,但双手此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