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从来没见小树哭过,那是第一次。
后来,沈暮问小树:如果那天我没有醒过来怎么办?
小树说:那我跟你一起死。
沈暮心中钝痛,亲吻小树的唇角,被小树发泄般地狠狠亲回来。
高中毕业后,他们去了同一个城市,沈暮读大学,小树打工。
两人租了房子,住在一起。
有一天,他们租住的房子意外坍塌,小树不顾一切替沈暮挡住屋顶落下来的横梁,自己被砸的奄奄一息。
沈暮把自己能找到的半杯水,每次几滴,喂给多数时间昏迷少数时间清醒的小树,自己嘴唇干裂到流血。
没有食物,水源匮乏,两个人在那方狭小的空间里坚持了72小时,终于等来了救援。
后来,两个人都非常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想买一个小房子。
漂泊二十多年,他们太渴望有一个小家。
得知自己得了结肠癌后,沈暮感觉天都塌了。
治疗费用一大笔先不说,最重要的是,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手术和化疗的效果都微乎其微。
即便是钱花了罪受了,可能也续不了命。
沈暮几度挣扎想告诉小树,希望自己所剩不多的时光里,小树能陪着自己。
可是又想到当年河边,小树说“我跟你一起死”时那决绝的眼神。
沈暮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好好活着。
于是那之后,沈暮开始找茬跟小树吵架,嫌他赚钱少,嫌他学历低,说跟他在一起自己觉得很丢人。
小树几番沉默,无言以对。
后来,沈暮发现小树起早贪黑,除了他原本的工作,又多打了两份工。
晚上沈暮半夜疼醒,发现小树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子上,开着灯光微弱的小台灯,在写试卷。
沈暮的心被揪紧了。
第二天,他借故跟小树大吵一架,把家里的东西全摔了,包括床头摆的他俩的合照,和桌子上那盏小台灯。
时间剩的不多了,沈暮想,之前好像听孤儿院的院长说过,他的母亲好像是从宁城来的。
宁城离江州有两千多公里,他从来没有去过。
他要死远一点。
不能让小树知道。
他希望小树恨他刻薄势利,然后好好活下去。
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卧,来到宁城,这个他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
然后眼前一黑,他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暮醒过来,医生跟他沟通病情。
他恍恍惚惚地说:“医生,我好像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