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壮的个子,抬起的下垂眼里带着满满水汽与惧色。
曾四没有犹豫,伸手想将那个子稍小的少年拽起来,谁知道,大高个却爬起身来,用身躯在前挡了一下。
曾四见他这番作态,便临时决意,改将大高个拽起身来。
然而,大高个浑身一抖颤,目露求饶之色,道:“不,我,我好怕……墩儿能不能不割?”
大高个说着说着,越发惧怕了,便本能地挣扎起来,曾四一时不察,竟被推开了去,不由得恼怒起来,叱道:“好一个不割,你家里人都把钱收了!你看他们肯不肯将银钱吐出来?!要真舍得不要钱,也不至于把你这样的壮丁丢进来了。别婆婆妈妈的,快给我滚过去!”
曾四跟赶羊似的,拿着粗麻绳在后面甩,催着大高个往石床上去。
大高个听到有关他家里人的话,顿时老实了,喏喏爬上石床,呼吸急促得像刚犁了几里地回来。
曾四眼里掠过一丝阴狠,仅调出半人份的麻药,给他灌了下去,然后与坐在边上的刀儿匠对上了视线。
刀儿匠没作声,只拿起凉了的茶水,嘬饮了一口。
天有不测,地有不公。
在施刀进行到一半之时,大高个乍然清醒了过来,身下传来的剧痛有如雷霆,瞬间劈入他的脑中,将他的神智燃烧殆尽,这种痛楚绝非凡人可承受,比之绞断连心十指,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大高个嘴里塞着布,却依然咬出了血,与口涎一并呛出嘴角。
曾四狠狠愣住了,他本以为这半份的麻药,足够让人熬过施刀过程,只是后续麻药劲儿会过得奇快,好让这个害他丢面的大高个遭遭罪。
他全然没想到自己学艺不精,对剂量的控制根本不够精准,“意外”自然就发生了。
“快、快按住他!!”刀儿匠看不过去了,忙夺过曾四手里的刀,等曾四勉强按住石床上激烈挣扎痉挛的人,他方使刀将黏连的余下部分剜个干净。
左右不过一盏茶,但三人皆汗如雨下,好不狼狈。
刀儿匠吹毛瞪了曾四一眼,其后擦擦额头和后颈渗的汗,摇着头,回到了一旁的高椅上。
曾四抹了一把脸,想吹哨让外头的仆役进来收拾,然而低头一看,发现躺在石床上的人,已然出气多进气少,本是小麦色的脸,此时白如纸,刚包扎上的布带,不消俄顷,便全然看不出原来的素色,鲜红得扎眼,悄然浸没着身下的石床。
半柱香后,仆役们还是进来了,只是这一回,他们并没有将人抬进侧厢房,而仅仅清扫了一下石床,换上新茶,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