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什么都不明白。
“疼得厉害。”玉芙细白一双手翻飞着,巧得很,“不过现在倒不怕这个了。现在…我有新的‘怕’了。”
玉芙一丝两气,“嗓子坏了,我就怕我唱不了戏了,白受了那些疼。”
“师哥,你肯定还能唱。”柏青只以为他说的是练功。“你就是个挑班唱头牌的料儿!”
说完,柏青看他一副难受样儿,自己的手又占着,便凑过去,头靠在玉芙肩上,小狗似的在人颈窝拱一拱。
“明年,你就满徒了吧。”玉芙也用下巴蹭蹭他,“到时候可别忘了师哥。”
“怎么会忘呢,师哥。”柏青赖他,“我满徒就走!我带上你,咱俩也不住这个大院儿,一起找处房子,你也别在师傅的班子里头了,你嗓子肯定能好,你挑班子,我…我给你挎刀!”
玉芙听他这样说,大眼睛竟含了泪,可很快又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看得明白,俩人现在这样亲近,是因为自己嗓子倒了,柏青又是这样不经人事。
俩人身上都没什么稀罕东西,犯不着争抢。
对于他们这些孩子,倒嗓如倒命。嗓子就是本钱,是饭碗,是命。这嗓子要是倒不过来,本钱没有了,饭碗没有了,命也就没有了。
刘启发看他倒嗓赚不了钱就发了狠,把他推进火坑里。自己又是个痴种,没几个月就成了个被玩烂的玩意儿。
若是嗓子倒好了,能登台了,凭着自己的嗓子和身段儿,或许也能找个一心捧自己的老斗,唱出点名堂,能够挑班唱头牌。
可如今,眼看着要一年了,嗓子还是轰隆轰隆这般粗大,倒是让刘启发说着了,眼看是倒不过来了!他只能委身在刘启发这个破班子里,被迫做些皮肉买卖。要是小皮猴儿出息了,自己委身给他作配,也比现在强!
“小皮猴儿,自己长点儿心。”玉芙越想越难受,又望着手里的丝线,更是委屈。
“那些男人坏得很,捧的时候是真捧,玩够了就扔了。”他骂那个糟蹋了他身子,又糟蹋了他一片真心的人。
“男人?扔?”柏青听着这俩词儿,脑子一懵。虽说印象里,小时候家里确实更看中几个姐姐,可自己也是男儿身,怎么听这话,倒像把自己和“男人”划开来了界限。
“哎,你别动,编坏了…”玉芙放开两股线,重新拧着。
他眼底泛起水雾,“他问我算什么东西…我念我的,关他什么事…”
他恨他、也念他,无处发泄,“我算什么东西?我跟堂子里的相公也没个区别,都是下九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