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着那块帕子,上边儿这人的味道理直气壮。
“不想读书么?”顾焕章又重复一遍。
“读书?想…想…”柏青拿起帕子沾了沾汗,像烫似的,只轻轻的,可还是蹭红了脸,“我洗了给你。”他嘟囔着,“可我…我都不曾识字…”
“那就从识字教起!”
“那…我也要学念诗!”漂亮的大眼睛雀跃着,流露出来满心欢喜。
“为什么都叫你皮猴儿啊。”顾焕章看他这副小模样儿,又弯腰逗他。
柏青知道是逗,便迎上他的脸直言,“不服管,欠打呗!”
“是么,”顾焕章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我看你倒是乖得很。”
这一扫,柏青就又羞了,低下头不再看他。
“皮猴儿!”刘启发咧着嗓子凑过来,看到顾焕章一个作揖,“皮猴儿,现在这胡琴儿托得怎么样?”
“师傅,好多了。”
柏青忙收了帕子,站起来答,定了定心神又想到一问,“有几处我觉得不必‘眼起板落’,这腔应圆着点儿,您觉着呢?”
“可以一试,这折子戏身段儿还未加得,到时候腔还要改,你先加几个音儿润着点,往圆了唱,也是唱得的!今儿大家认你的腔是个好玩意儿,这银钱索性是给了,一会儿你和场面再多磨合磨合,笛子和鼓都是好玩意儿,你就多排他几刻!”
刘启发说了几句,也出去吸烟了。
“对了爷,”柏青又起了个话头,“师傅说得对,出去搭班唱戏,还没有个名头就带着差使,确实不像话。”
“为什么?”
“都在同一处后台,比我名头亮的人都没有差使,我不是头牌却带了好几个人,这不是遭人嫉恨么。”
“那你当头牌不就行了。”
“打炮戏还未唱得,我自己还没有挑班子,更何来头牌呢。”
“给你找个戏园子,专给你一个人唱!”
“你个外行,从来没有这样捧的 !”柏青没当真,只觉得好笑,边笑边嗔他。
场面师傅三三两两又都回来。
“去吧。”这人拉过小板凳坐下,“就是要捧你。”他又说道。
“从今去把钟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
柏青起了腔还在想他的话。
往过去瞧,这人的剪影染着光,眉眼隐在烛火里,一双大手搁在膝头,正随着木鱼打拍子。
额间还浮着他的味道,烛火跳动,蜡芯子“滋拉”一声。对着光晕里的一双眼,柏青好像明白了这人说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