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真像是头一次这样正视她。
或许是因为行苍羽的教导,他每次见到阴殊胜都是低着她,不敢抬头的。
他只站在阴影里见过行无忌拉着她的手撒娇,只从行苍羽的话语间铭记她的任性和傲慢。
段真垂下眼作揖:“晚辈今日才知道,那把弓是夫人送的。”
“想道一声谢。”
阴山公主缓缓看向他,轻声问:“你会恨行无忌吗?”
段真安静片刻,他如实说:“我并不恨他本身。”
“我只是恨,每次一看到他,就会惶恐自己不配的我自己。”
阴山公主闭上眼,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刚刚见到他时,山庄外下了好大的雪,他还在襁褓中,受了寒,命悬一线。”
“我把他救下来,他慢慢长大,还是小小的,怯怯的。”
“他天赋不佳,喂了许多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总有人笑他,我是他娘,我得给他撑腰。”
“我亲自教他,带他回阴山,让阿爹摆出最大的阵仗,让他知道,他外公、他娘是多厉害的人物,他不必怕任何人。”
她闭了闭眼,“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呢?”
“其实……”段真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应该多少有感觉的。”
他看向阴山公主,“说不知道,也是自欺欺人。”
“就像我当时多少也明白行苍羽是个伪君子,前辈你也应该多少察觉行无忌行为乖张。”
“只是无法当断则断而已。”
阴山公主:“……”
“你往后要去哪里?”
她垂下眼,“你若是没有地方去,阴山这里也……”
“多谢前辈。”段真抱拳行礼,“但我已经不是非得父母庇护的孩子了,也不用别人给我一个容身之所了。”
“往后,我……只往心安处去。”
他低头行礼,转身看向行宫门口。
任飞光正数落着裴栖鹤、洛无心、李琼玉一排人。
李琼玉不解:“为何我也?”
裴栖鹤拉着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大师兄你累不累,要不喝口水吧?要不吃个鸡腿吧?”
段真笑了一声,喊他:“哎,那个鸡腿不是说好给我的吗?”
“啊?”裴栖鹤抬头,“我怕你没胃口吗!”
“刚死了爹就吃鸡腿,有没有良心啊你!”
段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良心,那是什么?”
“死了那么个爹,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任飞光无奈:“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