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密室相遇后,彼此之间设防戒备,相互隐瞒生前劣迹;不仅彼此封闭自己,同时又相互“拷问”他人,每个人无时不在“他人的目光”中存在并受到审视与监督。
第四章 盛大演出(四)《十日谈》
齐斯记得,他曾经是有过一个真正的朋友的。
无所谓利益关系,无所谓得失取舍,仅仅是因为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觉得对方不太讨厌,就混在一起了。
那是在十一年前,有个傻乎乎的小孩恰好和他是同桌,恰好和他一样没有朋友,便自然而然地接近了他,和他分享零食、聊天逗趣、嬉笑打闹。
那时齐斯只有十一岁,虽然已经不是什么正常人了,但至少没干过违法犯罪的事儿。
他不过是安安静静往角落一坐,翻阅一些血腥黑暗的禁书,想象书中角色的惨状,直到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呼吸也变得急促。
“朋友”不能理解他的爱好,却依旧坐到他身边,吃力且惊惶地进行阅读与观看,试图理解他的兴奋和喜悦。
——只是为了拥有朋友,只是为了不再落单。
“齐斯,你为什么总看这些东西啊?”有一次,“朋友”问齐斯。
“我在为我自己挑选死法。”齐斯说。
他捧着一本阐释爱欲和食欲的关系的书,头也不抬:“我一直很好奇,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死后又会去往哪里。”
“朋友”咋舌:“你才十一岁,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事啊?”
“因为无聊。”齐斯说,“这个世界就像是被编写好的那样,所有人和事都有固定的行为模式,喜怒哀乐可以被精准地衡量,而我什么都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死后的世界不无聊?”
“我不知道,但那就像是一个盲盒,至少有一定几率是有趣的。”
“朋友”呆愣了半天,忽然开始讲一些不着边际的笑话。
齐斯知道“朋友”是想让他愉快起来,按照约定俗成的道理,他应该识趣、捧场。
于是他合上书籍,安静地听完那些无聊的笑话,露出夸张的假笑,再讲一些更无聊的笑话来应和。
那时,他从来没有告诉“朋友”,他不止一次冒出过杀人的念头。
在童年蒙昧不清的印象中,脑海底部总有一个声音在诱惑他,说缺失的情感可以通过杀戮的刺激催生,苍白的记忆可以用死者的鲜血着色,荒芜的心底应该住着一只疯狂的野兽……
但他告诉那个声音,“朋友”那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要是知道他成了杀人犯,不知会念叨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