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他煎熬的不是寂寥,不是恐惧,不是任何,而是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向前流动的时间、无情的时间……年后会走,年后是什么时候?
他用胶带遮住了屏幕右下角代表数字的时间,却遮不住一点点变暗的天色。
拨通了电话,他倒在沙发里,听着单调冰冷的机械音:嘟——嘟——
每响一声,他的心脏就被捏紧又松开。
好在对方并没有让他听太久,响到第三声,电话便被接起了。
一贯清冷平静的语调:“贺先生。”
心酸和难过像潮水般涌了上来,鼻腔和喉口的酸楚就要决堤,贺开用力咬了口下唇,勉强找回声线,哑声道:“你说过,会和我谈。”
“嗯。您今晚有空吗?”
贺开想,过去都是他一遍遍问陆什有没有空,这是陆什第一次问他有没有空,却只是为了和他分手。
他说了一家餐厅的位置,就在公司楼下。他没有力气开车或走路了。
陆什说好。
挂断电话后,贺开撑着沙发坐起身来,却一阵眩晕,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烧了,于是拉开抽屉找出感冒药,也没看日期和用量,随意抠出几粒就着冷水吞服下去。
来到餐厅包间,贺开让服务员拿来酒和杯子,三十六个小小的白酒杯,摆成方阵,他拿着分酒器专注地倒着酒,酒液盈满一个又一个的杯子。
陆什推门进来时,他正倒完最后一个杯子。
“坐。”贺开说,“我们边喝边聊,好不好?”
陆什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您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贺开低声嗯了一下,视线所及是对方的大腿和膝盖。他不敢抬头,生怕目光的接触会泄露他的软弱和不堪。
他端起一个酒杯:“第一杯,新年快乐……”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本来该在零点刚过的时候说的,可是……”
他自嘲一笑,举杯一饮而尽,把空了的酒杯口朝下放在一边。
陆什静默了两秒,也拿起一杯酒,递到唇边。烈酒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却仍是慢慢地喝完,把空杯子放到一边:“新年快乐。”
贺开拿起了第二杯酒:“第二杯,昨晚我情绪激动,说了一些不尊重你的话,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于“新欢”的胡乱猜测,他冷静下来一想便知道着实荒谬,上一次,陆什便因为他的乱猜和他提了分手。
“分手”,这两个字出现在脑中,贺开立刻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紧了紧衣服,却仍是全身发冷。
陆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