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热水盥漱过后,晏怀微将前些日子周夫人恩赉她的那套贵重衣裳翻出来, 从头到脚给自己换上,之后对着镜子画眉贴花钿, 最后又认真地梳了个同心髻, 并将一条红丝缯发带系于其上。
做完这一切, 她将狐裘穿好, 想了想, 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条簇新的面纱披在脸上,这便离开了晴光斋。
马车果然就等在王府门外。见她出来,车夫老朱赶忙端来脚踏子, 扶她登车。
赵清存已经在马车里等着她,晏怀微掀起车帘入内,谁知一下子就愣住——她穿着周夫人赏的狐裘,赵清存也穿着一件狐裘,这么一看,他二人更像是一对儿老夫老妻了。
——这也太晦气了吧!
赵清存瞧着倒是心情颇佳,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马车这便辚辚辘辘向前行去。
今日的筵席定在西子湖畔的聚景园内。
此园为皇家御园,其地傍依西湖,南起清波门,北至涌金水口,平日里除王孙贵胄之外,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
晏怀微早就听说过这个园子,但她也属于不能随意入内的“闲杂人等”,故而从没来过。只听人说园内遍植翠柳,至春和景明之时,柳枝随风翩跹,仿佛绿浪青涛拍岸,又有黄莺啁啾其间,直似清歌入耳,声声沁人心脾。
然而眼下正是隆冬时节,恰昨夜又是一场漫天漫地的大雪,故而什么柳浪什么啼莺,一概是没有的。
虽不曾闻莺于柳浪,可举目四望,却见雪覆园亭,空疏寂静,恍如步入一片琉璃清净世界,只觉心魂婆娑,这一生的痛苦都被雪色洗净了。
赵清存在前面走,晏怀微跟在后面。走着走着,赵清存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将手伸给缀在身后的女子。
晏怀微有些不明所以。
“路滑,把手给我。”赵清存说。
晏怀微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对方手上,刚一触碰,便觉自己一下子就被他攥住,挣不脱,也逃不掉。
赵清存牵起这只柔软却冰凉的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二人很快便行至今日设宴的琼芳榭。此榭三面临水,冬风凛冽,临水之地不免寒凉,故而为了今日的筵席,赵清存早早就让人在琼芳榭四周挂起纱幔,以之遮拦湖风。
此时纱幔吹拂,雪色波荡,一切都干净得不真实。
隐约听得琼芳榭中有人说话,却因纱幔阻隔,听不分明。立在榭外的宫人见郡王来了,赶忙打起纱幔,内中诸人看过来,见是泸川郡王偕一娇柔女子款款行至,皆大笑着打趣道:“好个赵郡王,红颜在侧却误了咱们饮酒的时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