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无法言说的折磨,直到把一个女人的生命彻底熬干。
自那以后,赵清存的噩梦又添了一笔。
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儿,无父无母,日夜啼哭。若非岳元帅之妻李娘子果断出手相助,赵嫣断然是活不成了。
至绍兴十一年四月,张俊、韩世忠、岳飞等人皆被明升暗降,夺去兵权。
是年八月,岳飞被免去枢密副使之职,回庐山赋闲。
——奸佞的獠牙已然亮出,陷害之事正在紧锣密鼓地谋划着。
便是在那段忐忑难安的日子里,为保护赵清存不被斩草除根,他们兄妹二人被送往秀州赵子偁处。再之后,又是几经波折,最终被送到了繁华富贵的临安。
彼时赵昚刚刚出閤开府,在浑浊而险恶的朝堂形势之中,活得如履薄冰。
兄妹三个可怜人便是在这种情形下聚于一处。
从那天起,他们相互撑持,相互保护,在临安府这片肮脏的泥淖中,他们努力为了对方而活下去。
不过说实话,刚到临安的时候,赵清存其实是有些讨厌赵昚的。
因为赵昚与云哥、雷哥都不一样,他没有那种横刀立马的沙场锐气,平日里说话总是彬彬有礼,特别不痛快。
赵清存想,这样的人就算将来当上皇帝,定然也是个任人摆布的窝囊废。
但在兄弟二人相处的过程中,赵清存逐渐推翻了自己的看法。
假如前方有一把拦路利剑,年少的赵清存必会拎着竹棍杀过去。可竹棍如何打得过利剑?他自然会失败,会被刺至遍体鳞伤,甚至丢了性命。
赵昚却不做这种莽撞事——他会选择绕路,从别的地方兜个圈子溜过去。
“还能绕路?!”弟弟惊诧。
“有何不可?”哥哥十分镇定。
年轻气盛的赵清存想了许多许多年,直到现在,他终于想明白:是啊,有何不可。
重要的不是走左边还是走右边,也不是走阡陌还是走街衢,而是——向前行去。
只要能抵达终点就行了,纵使中间走了些弯路又如何。
人生的路那么长,走岔了又能怎样,大不了重头再来。
赵清存睁开眼睛,耳闻屏风外赵昚和晏怀微仍在慢条斯理地说着过去,他却不禁想起了自己最初从兄长身上悟出的关于人生的道理。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也许他早该知道,他的人生要抵达之处根本不是临安。
——这世间有比临安更苍莽的旷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