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贺白帆和小姨姨夫到达机场。半路落了一场急雨,此时雨虽停了, 天色却仍阴郁, 看样子可能会继续下雨。小姨担忧地说:航班不会晚点吧?
贺白帆有些心不在焉:还没通知要延误。
姨夫说:是啊,我刚才看三点二十的航班正常起飞了, 应该没事好在武汉今天是晴天。
贺白帆望向远处天际线, 一朵朵巨大的铅灰色乌云正在酝酿,想来港岛确实还有暴雨。而正如姨夫所说,今日武汉天晴。
晴朗的天气竟让他苦涩。
武汉的夏天常有暴雨,有时暴雨连绵不绝, 还会变成洪涝。贺白帆小时候,夏季暴雨时,外婆家的老房子经常停水停电,他爸妈便会把外公外婆接到他家暂住。贺白帆印象最深一次,是个狂风暴雨冰雹天,那时他还念小学,学校门口街道上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恰巧砸到过路的出租车,司机当场罹难。那天是阴历七月半,小学生之间迅速流传起可怖的说法,说这起意外正是因为鬼门开了
当然,贺白帆没有诅咒卢也的意思。
只是,如果武汉狂风骤雨,他便还能多找出一条自我欺骗的理由卢也的实验室可能停电了,而卢也的手机又恰好电量耗尽,所以卢也迟迟没法给手机充电,也就迟迟没回他的电话。否则,从上午十点三十二分他打去那通电话,到此刻,已经过了五个多小时,贺白帆实在找不出卢也不接电话、不回电话的理由。
人就是这么可笑的生物,即便理智上明白卢也就是不想接他的电话,甚至可能已经把他的号码拉黑了,感情上却总怀着那么一丝侥幸,一丝不甘心,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时近五点,返回武汉的航班开始登机,贺白帆收到他爸的微信,说晚上有应酬,家里给他准备好了饭菜。商远也发来消息,问贺白帆明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跟他们去打球。
五点三十分,航班即将起飞,贺白帆把手机关机。他觉得,这次回武汉,卢也就要和他提分手了。也有可能,在卢也那里,他们已经分手了,只是卢也还没通知他反正他并不重要,不能太把自己当跟葱。
五点三十五分,天色阴郁如墨,飞机开始滑行。细小的雨珠斜打在窗户上,留下道道雨痕。片刻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机身穿过濛濛云雾,向北飞去。
贺白帆始终没等到卢也的回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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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照例开组会,硕士生们一个个缩紧脖子夹住尾巴,像一窝幼小无助的鹌鹑。
大家都发现了,今天陶敬心情不好,很不好。
事情的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