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说今晚很关键,家属最好待在医院,以方便出现紧急情况时及时联系紧急情况应当是死亡的委婉说法,但死亡是什么感觉,他也不知道。
他浑浑噩噩坐在这里等待,有种荒谬的茫然,不知自己在等什么。
白帆。黄医生忽然开口。
嗯,妈。贺白帆微微扭头,看向母亲。
黄医生将卢也送来的手串递给贺白帆,声音轻柔而且几近冷静:小卢送回来了,你就好好戴着,以后不要再给别人了。
好。
等你爸醒了,情况稳定一点,就转到上海华山医院,你先跟着去,我在武汉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也过去。如果上海和北京都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案,就去美国安德森癌症中心。
好。
我不了解去美国看病的程序,英语也不行,这些就靠你了。你去网上搜索信息,同时联系出国看病的中介,我先备上两百万现金。另外,你上学的事,母亲稍微停顿了一下,既而用确凿的口吻说,就要暂缓了。一切得看你爸的身体状况。
好的。
贺白帆等着母亲继续吩咐,然而母亲却陷入沉默,喝完水的一次性纸杯被她攥在手心里,已经变了形。
半晌,她轻声说:卢也是个好孩子。咱家的情况,你可以跟他实话实说你爸要治病,未来一两年你都不在武汉,更没精力帮他出国,这些你都告诉他,不要耽误了人家的前程。
贺白帆缓缓偏过脑袋,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他望着自己的母亲。母亲的神情和他很像,五官纹丝不动,目光笔直向下,宛如定格的冷光射灯。他还以为他妈和他一样无法消化这一切。
可是,在此刻,贺白帆忽然明白,混沌的只有他自己。
他妈已经迅速接受一切,并想好应对的方法。她没有哭嚎,没有倒下,甚至没有用太长的时间愣神。
她冷静接受,悍然反击。
白帆,没有你爸,就没有我们这个家,你知道吧?她声音细弱却清晰,语调幽微而郑重,仿佛讲述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当年婚礼上我和你爸互相宣誓过,无论遇见什么困难,决不离开对方,决不放弃对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其实最开始你外公不大待见你爸,他说做生意的人心思活络,而我呢,心眼太直,大大咧咧,他怕我受欺负。可我嫁给你爸,过了二十七年享福日子:不做饭,不做家务,你又是个省心小孩,我也没怎么管过你。我每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陪你爸应酬,或者和朋友逛街、吃饭、打牌。噢,倒是每年冬天都要吵几次架我不爱穿羽绒服,你爸怕我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