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睫毛很长,在清癯的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如山脊,唇色极淡,勾勒出一种近乎神佛的悲悯与冷漠。
一张超越了性别毫无瑕疵的脸。
半个时辰的诵读,是青年继承衣钵起,雷打不动的习惯。佛经的梵音字句清晰,音色如玉石轻叩,在破败的庭院中,是唯一鲜活而干净的存在。
青年名无执,是这山间小破寺的主持。
经文在他唇齿间一丝不苟的流淌。
心底却在盘算,米缸里的米,还够撑几日?
上月水电费的催缴单,还压在缺了一条腿的供桌上。
香油钱……早就没了。
念头刚落,凄厉的哭喊便划破了山间的寂静。声音穿透薄雾,带着绝望的颤音,直直地扎进小破寺破败的庭院。
“大师——!无执大师——!救命啊——!”
无执睁开眼,清寂的眸子,像盛着一捧千年不化的雪,没有半分波澜。
他起身,发白的僧袍顺着他的动作垂落,拂过地面枯黄的菩提叶。
后山山门处,那扇斑驳的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好似下一秒就要散架。
“嘎吱——”
无执将木门打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刺目的晨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勾勒出无执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门外,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跌坐在地,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与惊恐。
是山下的王婶。
一见到那张清俊出尘的脸,王婶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又在无执身前半尺处生生停住,不敢触碰那身干净的僧袍。
“大师!救命!求您救救我孙子!”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极致的恐惧。
无执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垂下,落在那双因为刨食而粗糙干裂的手上。
王婶被他看得一颤,语无伦次地哭诉。
“我那刚满月的孙儿,夜里总对着空气咯咯地笑……”
“家里的碗筷会自己掉下来……”
“今日我还……还听见另一个小孩的哭声,不是我孙儿的……阴森森的,就在耳边……”
她说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大师,他们都说是……是婴灵缠上了!求您发发慈悲!”
妇人说完,重重地磕下一个头。
尘土飞扬,沾在她汗湿的额角。
无执开口,声音清冷如寺角的山泉,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丝毫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