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引你前往太庙旁一处清幽雅致的偏殿,一踏入,便觉与外间祭坛的宏大肃杀截然不同。
院内是几竿修长挺拔的翠竹,在秋风中摇曳,筛下细碎的光影。殿中陈设简洁却不失皇家气度,一张铺着素锦桌帷的方桌置于中央,暃已经端坐于主位上,似乎已等候多时。
他已换下了那身庄重的冕服,此刻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玄色常服,整个人显得平和了许多。
“臣,拜见殿下。”你依礼上前,垂首敛衽,“多谢殿下今日……为臣解围。”
暃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他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坐。”
他指向他身侧空着的席位,你依言在他身侧落座,宫女无声地上前布菜。
出乎意料,席间气氛竟意外的平和,话题在他自然的引导和你谨慎的应对下渐渐展开。
从宛陵苍茫辽阔的地貌、迥异于京畿的民风,谈到军中操练的严苛与袍泽间生死相托的情谊;又从孤本典籍中的奇闻轶事、治国方略,聊到关乎国本民生的农桑水利、田亩赋税。暃的见识之广博令人心惊,谈吐间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总能深入浅出,切中要害。
你在暗自心惊的同时,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字斟句酌地应对。
他问起你在宛陵的经历,你刻意避开了那些血火交织、生死一线的残酷画面,只提了些练兵之法如何因地制宜、屯田之策如何安抚流民这类相对安全的话题,他听得十分专注。
精致的菜肴被宫女布到盘中,你拿起银箸,将食物送入口中,味蕾却仿佛失灵了一般,入口的珍馐尝不出丝毫滋味,如同嚼蜡。
这过分的顺利非但没能让你安心,反而将你更深地笼罩其中,让你更加困惑。
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城府深不见底,将喜怒哀乐掩藏在这副平和的面具下?
还是……真的心胸宽广,抑或毫不在意,将那晚御湖边目睹的一切彻底翻篇,当作从未发生?
“母妃很喜欢你,与本王提及,赞你沉稳大气,进退有度。”
你姿态恭谨:“宸妃娘娘慈爱,谬赞了,臣愧不敢当。”
就在你心神稍懈时,暃放下了手中的银箸,端起手边的青釉茶盏,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茶烟,直直地看向你。
“听说,”他开口,打破了方才的和谐,“昨日,你和雷夫人闹得很不愉快。”
你想起那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不免有些尴尬:“……是。”
“她还跟你说了些本王的旧事?”他抬起眼,“譬如,‘红颜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