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爷爷从未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但奶奶去世后还是被他自作主张地合葬。尽管他从未单独缅怀过爷爷甚至忽略他的存在,但爷爷和奶奶阴阳相隔数十年,乃至下了黄泉,名字还能刻在一起,原因无他,生不同衾死亦同穴,半辈子夫妻也是夫妻。
奶奶如果没有嫁到外姓户,就不会成为年轻的寡妇,如果没有生儿育女,就不会有他这个拖油瓶。雷明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但他很少想到死,而在这一刻,他忽然遥想自己孤独终老,魂归西天,人间却无一座他的墓碑。
“奶奶。”他在心里说,“是我没用。”
要实现的都在路上,要挽留的不在他乡:“我这辈子反正就这样了,但你向来疼罗慧,那就让她过得好些,至少要比和我在一起要好。”
不然,他会痛恨移情的她,也会痛恨放手的自己。
第二天上午,陈家村外响起了第一轮鞭炮,接亲的队伍由远及近,罗家的院子已站满了人。
村里人知道罗家的女儿听话而有出息,却从未发现她如此水灵乃至美丽。五一是结婚的好日子,但天公不作美,雨从半夜就开始下。好在天刚蒙蒙亮那会儿,雨停了一阵,罗庆成便和罗阳在院子里绑了几块大的尼龙布。眼下雨时大时小,有上了岁数的老太婆抬头看着云:“吃饭那会儿就停了。”
“托你的福!吃饭不停我就惨啦!”请来的厨师要做流水席,听见鞭炮声响便开始加快速度。村里来帮忙的妇女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屋里瞧,罗慧坐在里屋被众人包围着,清娟的儿子最得宠,脱了鞋上床,赖在她怀里不动弹。
“小坏蛋赶紧起来,不起来不给你糖吃。”有妇女嗑着瓜子,开起玩笑,“新娘子的婚纱都被你坐扁啦!”
胡天昊哼哼唧唧,最后被清娟一把抓下。很快,门外动静渐多,新郎要进门免不了一番折腾。
林汉川平时看着就有模有样,收拾一番后更是不得了。他穿着质地良好的黑西装,面带笑容地和岳父岳母打过招呼,紧接着指挥伴郎向前冲锋。热闹一阵后,以徐琳琳为首的伴娘和以胡霖为首的伴郎达成共识,新郎终于攻擂成功。
罗慧看着一束捧花送到眼前,伸手拍了下他微湿的肩膀:“不是有伞吗,怎么还淋湿了?”
“走得急。”林汉川看了眼手表,“快十一点了。”
“十一点半吃饭,十二点走,新郎你好好歇着吧。”陈清娟推他一把,他顺势在床上坐下。姑娘媳妇们去外面等开席,林汉川主动伸手抱过了罗小雨。小丫头睫毛长长,像极了姚建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