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婆轻咳了一声:“并非贫道托大,贫道昔日在松江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略有一些薄田。”
当时她其实已经不在道观里了,道服不过是她行走于世间的一层皮。她早已入世,还经常出入一些富户家中为他们指点纺机问题并传授最新的纺织技巧,收获颇丰。
路晓琪吞了口口水:“略有薄田,指的是?”
苏隽已经明白了过来,手握成拳掩饰住了嘴角的笑意。还真是大意了。
“也就是几百亩吧……”黄道婆轻描淡写说。
路晓琪:……好的,她也明白了。
苏隽低声对她说:“是我疏忽了。在以前,几百亩田的确不算是什么。”
乡下的地主,几百亩田是标配,几千亩上万亩才值得一说。
他那时还未成家,因此不太过问家中的这些不动产,在给路晓琪出主意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现在想想,对于拥有过大宅以及几百亩土地的黄道婆来说,一张终身制合同以及一套房子,的确是算不了什么。
路晓琪又想起了王维的辋川,有点伤心,一时之间不是很想和这些大户们说话。
“然而,世道混乱,薄产易得,守住却难。”黄道婆的语气变得深沉。
她生于宋末元初,正是战火遍地的年代。她从童养媳的那户人家逃出来,然后千里迢迢跑到海南去,一个是为了避开那户人家,一个就是为了逃避中原大地的战事。
在海南生活了好些年之后,崖山海战爆发,南宋最后一任小皇帝被陆秀夫抱着跳入了崖山之下的大海,紧跟着一起跳下的是尾随着他们逃到大陆最南端的十万大宋子民。
她听从那边逃难过来的人说,鲜血染红了大海,尸体密密麻麻惹来鱼群无数。
她们战战兢兢,只能缩在岛上,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那时候,人命如草芥。苛捐杂税能压得人直不起腰,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是常事。匪盗横行,强人掳掠……”
苏隽早已经被这段历史创过无数次,但此时依然遭受到了暴击,脸色苍白。
路晓琪捏了捏他的手,聊以抚慰。
黄道婆叹了口气:“指望官府做主?汉人本就处于最底端,见到了差役都要躲着走。寻常百姓,尤其是我们这等孤寡妇人,能活下来便是侥幸,何谈‘安度’?便是手里有几个钱,也如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朝不保夕。今日富足,明日或许就被抢掠一空,甚至丢了性命。”
路晓琪却更崇拜黄道婆了:“黄婆婆,你能从那样的世道里存活下来,而且还做下了这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