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不再吭声,大家一开始还会苦口婆心地劝,后来才发现越是劝说钱书遇越像是被打了鸡血,越训越激动,越训越亢奋。
钱书遇每次都能凭一己之力毁掉樊家的整个饭局,叔伯婶母们聚在一起吃不安生饭,那些成绩远远不如樊静的兄弟姐妹们看到她拿到这么高的分数还被训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钱书遇口中的那些责骂仿佛她们也脱不了干系。
樊静觉得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在姐妹兄弟面前碎了一地,她直到长大后也不想再与兄弟姐妹们恢复联系,兄弟姐妹们都很礼貌和善,问题在于她,她不想忆起那个所有人都在餐桌前坐着享用美食,她一个人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被母亲呵斥的场面。
母亲身旁的那个位置于樊静而言是一张永恒的被告席,而母亲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坐在高高在上的审判席审视樊静,樊静讨厌被母亲拿着放大镜照遍全身,那种挑剔的目光三十几年以来每一分每一秒都黏在樊静背后。
樊家人长此以往都受够了这种在热闹场合里频繁被钱书遇扫兴的局面,每个月两次的家庭聚餐被叔伯婶母们找借口取消。樊家人不再聚会,钱书遇只好遗憾地另寻舞台,她的新舞台是每一个人多的地方,钱书遇当着辅导班同学们的面,当着家长会家长们的面,当着餐厅顾客们的面,当着公交车乘客们的面,当着学校同事们的面,当着小区邻居们的面……随时随地威风凛凛地拍下惊堂木当众对樊静开庭审判。
樊静十一岁那年在重压之下开始了所谓的叛逆,大抵是因为偷偷读了哲学和心理学书籍的关系,她学会了换一种方式思考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樊静发现,即便打了满分母亲仍然能找到各种理由当众羞辱自己,两人之间出问题的绝对不止是永远也无法让母亲满意的女儿。樊静还发现,钱书遇的严苛要求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有个很好的未来,除此之外,母亲还对她这个女儿抱有某种近似乎变态的私心。
第60章
樊静逐渐意识到母亲似乎利用这种方式在公共场合吸引所有人关注,母亲凌驾于女儿的那些时刻仿佛让她的精神得到了某种异样的满足。钱书遇一边训斥樊静,一边在耳畔收集来自四面八方的评论,她会因为一部分能触及到内心敏感点的评论而兴奋得红光满面。
“你瞧瞧那个小姐姐,她竞赛得了银牌还被妈妈批评,你回家要好好努力学习啊,爸爸妈妈对你太宽松了。”
“你看看人家家教多么严格,我看只有这种家庭才能出来拔尖的孩子。”
“钱老师对孩子真是高要求啊,樊静以后肯定能考进数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