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白雪皑皑,纤尘未染。他跪在雪中,阳光刺眼地晃着他的眼睛。他最初能看见紧闭的殿门,垂着青色的帷帐;能看见殿门外的檐角下叠着一套干净的青衣,未染上半分雪色;也能看见自己一身黑衣,下摆是干透的血迹,乌压压一大片。
再后来他就看不见了,只记得冷,浑身都冷。上身冻得不住地抖,而冻僵的膝盖和小腿早已没了知觉。
割面的寒风冰刀似地削过来,刺骨灼魂。
他感受到一个人的气息出现在他面前,那人停了好一会,也许是在看他,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也许是在欣赏他冻得发抖的丑态,再也许那人压根没看他,而是在看某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他听见那人说话了,那人一开口他便听出了那声音。
风琉璃的声音,他此生绝不可能听错。
“天生致幻瞳也会雪盲么?”
那人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冻成这样,就是不肯换。你怎么这么犟呢,不过是换件衣服而已。”
风琉璃似乎蹲下了身,又或是弯下了腰,他的气息又近了几分。
“不如这次算了,未必要你换青衣,只要换个颜色便好。如何?你将这身黑色换掉,然后随便换上什么颜色,白色都行,本座便允你进殿取暖。”
独孤怜冻得近乎麻木,牙齿打着战,话说得颠三倒四:
“孤是……独孤殿……宁死不……不屈……”
说白了就是还是不换,风琉璃递台阶他也不下。
风琉璃大抵是怒了,那声音又急又气,却又透着一股子心疼:
“投降的时候怎么不宁死不屈了?跪本座面前的时候怎么不宁死不屈了?现在你来宁死不屈,你有什么好宁死不屈的?”
独孤怜觉得,他一定是恨过风琉璃的。
若是真心疼,又怎会把他打个半死扔雪地里罚跪?
若是真冷血,又有什么必要现在来关心他冷不冷?
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不过是为了羞辱他罢了。
他憋屈啊……他恨啊……他恨风琉璃,恨得牙痒痒。
但他现下是没机会恨风琉璃了,因为刚刚说那句宁死不屈张了口,漏风,一下打破了身体原有的僵持,而他冻得一头栽倒了。
好笑的是,接住他的人还是风琉璃。
再睁眼时,他已经能看见了。彼时他靠在风琉璃怀中,而风琉璃倚着墙。二人坐于屋檐下,面前大雪纷飞,雪末洋洋洒洒地砸下来,没有柳絮因风起的美感,倒是令人想起那句……撒盐空中差可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