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妆答应着送她至门前,又折身进来,“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只是难得来南京一趟,姑娘不见又不好。”
庾祺含笑点头,“宁波米行的牙纪,贵府的生意真是做得远,想是在宁波也有地?”
娘妆笑道:“都是人家拿来抵债的,多是荒田,产量不高,不过是小生意。”
这口气虽谦逊,可从她姿态神色看来,便是“小生意”也够赚个盆满钵满,难怪关幼君当年情愿誓死不嫁人,也要守住关家这些产业。谁又能真做到视钱财如粪土?都是口里的话罢了。
闲谈片刻,又有个小丫头急匆匆跑来,“大姑娘呢?”
娘妆见她脸上发急,起身道:“姑娘在前头会客,出什么事了你这样急?”
“太太又哭晕过去了!”
“大夫来了没有?”
“打发人请去了,不知几时能来,叫姑娘瞧瞧去吧。”
“姑娘这会如何抽得开身?”娘妆脸上焦急,茫然一会,猛地扭头看向庾祺,“庾先生,您是客,原不该劳烦您,可听说您是位大夫,能不能请您先去瞧瞧我们太太?”
庾祺稍一垂眼,便爽快起身,“请前面引路。”
于是留张达在厅上等候,随娘妆及至后房中。只见卧房围了好些妇人,看衣着一半是下人,一半是亲戚家的女眷,当下叫开众人,走上前,见床上睡着个身段发福的妇人,便是关家太太,听说只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憔悴得似五六十岁。
庾祺坐在床前把脉,“是忧思过度,气虚血弱所致,府中有没有灸针?”
有个婆子忙道:“有有有!是先前一个大夫留下的。”
庾祺命其取来,当下施针,未几即见关家太太转醒,醒来吃了半盏茶,和众亲戚说不到两句,又捶胸拍床地哭起来。
有亲戚劝慰,“太太,人死不能复生,千万要节哀才是,不是听幼君说衙门已经拿住凶手了么?您不保重好自己,才能亲眼看凶手替咱们二公子偿命不是?再说您要有个好歹,幼君往后无依无靠可怎么过?”
众人皆称是,却有个像是族中妇人意味深长道:“幼君是个自强的,倒不要什么依靠,瞧她一个人就把关家的生意料理得妥妥帖帖,南京城谁不说好?我看她是个最能干不过的人,太太当保重好自己,往后好享幼君的大福啊。”
有人忙将她拉到一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少说话。
果然关太太听见这话,非但没好转,反而哭得愈发痛心,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样,“我就这么个儿子,原来指望他,谁知老天绝我,真是老天绝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