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长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将一只青玉茶盏拨到中央,“有事就说。”
奉一吞吞吐吐,“公子,誉景峰的弟子今早,今早送信来了。”
鹤鸣山叠嶂层峦,主峰为天师府坐落之所,距离主峰不过数里的誉景峰便是喻氏宗老的修身之地。
“信上说,说宗老今日日落时分就,就会过来。”
日落时分便是酉时,返京的车队未时下四刻入天师府,如今已经是申时三刻了。
“知道了。”
喻长风提壶注水的动作丝毫未停,似乎并不将这消息放在心上。
奉一有些担忧地扯了扯袖子,“公子,您与韶阳公主的风闻近来愈传愈烈,宗老今日八成也是为着这事来的,您要不要先……”
“无妨。”
茶水终于蓄满,喻长风放下瓷壶,转而执起小盏轻饮一口。
“总要见一面的。”
——只要他决意与祈冉冉鸾凤和鸣,那他与那人,便总要见上一面。
……
酉时二刻,深灰顶棚的马车阒然停在山门殿前,偌大天师府如鱼笼罩顶般陡然陷入凝滞死寂,便连太阳都早早藏进山坳,徒留一片灰蒙蒙的黯淡混茫。
夜比以往来得更快,凉飕飕的穿堂风肆意呼啸着刮过回廊,立候两侧的天师府弟子个个躬身垂首,无一人敢纵意抬眼,最前方的奉一手持灯盏,额前细汗密布,临深履薄地恭顺引路。
幽长廊道里静得可怕,光线也暗,即便燃起密集烛火也依旧暗得异乎寻常。
奉一就在这片足以令人压抑至疯魔的空寂杳然里推开眼前房门,旋即转身退避,面向后方长者,声线自然平稳,五指却似霜灾凝冻僵硬冰凉,
“公子正在里面等您。”
老者颔首,宽大广袖沉静一拂,提步迈过门槛。
‘吱呀’一声。
厚重门板于夜色之中缓缓闭合,屋内,昏黄灯烛扑朔晃荡,囫囵照亮了来人面容。
那是一张极为漠然肃穆的脸,鼻梁高耸,唇线冷硬,侧脸轮廓清晰分明,年逾四十却无半分蔼然之态,从头到脚都透着股如有实形般能将人直接割伤的锐利威压。
他向喻长风颔首行礼,刀凿斧刻的眉眼徐徐一抬,恍惚间竟与喻长风有七分相似。
“许久未见了,天师大人。”
***
喻氏的宗老并非上任天师,他们是与历代‘天师大人’并驾齐驱的存在,职责更多偏重于监管督导而非执权决策。
换言之,‘宗老’是‘天师’的监察者。
当今的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