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雁迟疑了,她埋首斟酌了片刻。
唐绮在这片刻中静待,总觉时光飞逝,每一个瞬息消亡得漫长无际。
她私自携妻南下,柳阁老没能完成唐峻交代的差事,东窗事发不过是时间问题,早晚都会被宫中发现的,他们隐瞒不了多少时日,届时,唐峻定会勃然大怒摒弃柳阁老。
燕姒反应灵敏,也能想到这点,见这师徒二人陷入僵持,谁都不言语,便打破僵局道:先生即便走不了,官家也不会这么快就卸磨杀驴,现在朝堂初稳,先生荣已登顶,有他在,才不至于人心散乱。
丫头说得对啊!柳栖雁接话道:徒儿安心,不必管我,我在椋都才能盯紧边南所需军饷,楚谦之不敢怠慢,今日三殿下出言劝说,其中定然有诈,只是眼下局势尚不明朗,都中必须留人,为你作盾。
唐绮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点,她割舍不下,是因三年师徒情谊,柳阁老待她可谓倾力相助,饶是唐峻一时想不开,真动了人,她只怕自己远水救不了近火,届时追悔莫及。
因此,她显得有些沮丧,垂着头轻声说:那就听先生的。
柳栖雁暗松一口气,不将临出宫前唐峻说的那些话告知唐绮,就是怕这孩子在节骨眼儿上感情用事反受其乱。
很好,都好。柳栖雁眼眶微红,她道:思霏,你还记得吗?昔日我在这里受你的拜师礼,你起誓说,有生之年,定要收复飞霞关,赶走景贼,护山河无恙
唐绮鼻间酸意顿起,她离座掀袍,当堂跪拜她的老师。
弟子铭记于心。
柳栖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唐绮的肩膀,她避开唐绮投来的目光,沙哑着嗓子,说:可要记好了,莫忘初衷。此行路远,再见遥遥无期,为师没什么可以再教你的,只盼你珍重自己,护好你身边紧要之人。
唐绮郑重地点头,越是临近离都,她越是强迫自己镇静,所有的急切和激动,都被压在心底,不露于人前。
她跪着向柳阁老称述道:都中诸事已准备妥当,弟子临行,也望先生爱重身体,寿比南山。
柳阁老起身要回宫去复命时,泯静和澄羽办完事过来了,还有个女使没走,怯生生地躲在泯静后面,等着两位主子送人。
风声紧催,夜里星辰稀疏,但是大晴。
衣袍嚯嚯声不绝于耳,唐绮恋恋不舍跟到了府门前,柳阁老的侍从挑起帘,把人搀上马车,待坐定之后,朝唐绮招手说:回吧!不需送了!
直到许多年后,唐绮再回顾那马车帘子放下时的情景,仍会潸然落泪,盖因她此时不知,这便是师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