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停在堂屋屋檐下,不知等候了多久。
这里许久没有住过人,却连一草一木,都经人悉心照料过。
姑母。燕姒走到近前矮下身来,是宫中来人了么?
唐峻让燕姒入宫伴凤驾,这桩事燕姒还没说,她原想不会这么快,侯府的马车已接了她回来。
正好,她亦有许多事理不清头绪,想要跟于红英请教。
于红英这次一反常态,等人见完礼,却并不问昨夜至此时都发生了些什么,似乎压根儿不想提,她直接朝燕姒摆了摆手。
容后再说,你先见个人。说着,轮椅碾着木阶转动让至一边,堂屋里的人翩然走了出来。
燕姒眼前倏地一热。
风起满庭,在分别近两年的这天,荀娘子一身素衣与她相逢,记忆中慈和的眉眼依稀如昨。
这是燕姒重新睁开眼睛所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焕然一新的来处。
她们莫名其妙做了母女,相处的日子只有短短的数十日,在燕姒入于家族谱那日,迫不得已地生生分离,再之后便是每月一封家书,刚刚熟悉的亲长只能呈在纸墨上。
而今相见,却突然像是隔了不知多少岁月。
人生万般种种,不过转眼。
荀兰步伐又急又乱,她迈向女儿的每一步都那么迫切,而那孩子不知又经历过怎样一番境遇,直到她的迫切落到实处,她握住孩子冰凉的双手,心疼得无语凝噎。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地发不出声音。
有人离开,有人归来,离开的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于红英想这样告诉燕姒,用了这样仓促的方式,不想弄巧成拙。
母女别后重逢,荀兰尚未说出片言片语,突然一声惊呼:四儿!!!
于红英随即看到,那个她带了整整一年的小侄女,单薄的身躯突然一震,大口鲜血呕出来,喷洒出去星星点点,瞬时染红了荀兰的白衣。
清玉院里乱了,女使婆子脚跟不沾地,忙进忙出,请郎中的请郎中,烧热水的烧热水,熬汤药的熬汤药
荀兰陪在床榻前,握着女儿的手久久未发一语。
又过了些时候,于红英让随侍推她出门,经过院中青池,她的手突地按住滚轮,扭头看向池中枯败的芙蕖。
随侍不得其意,想她还担忧,便低声宽慰道:主子慈心在内,小主子会没事的。
晴空无云,冬阳送暖,于红英伸手掬过阳光,却似乎感受不到任何慰藉。
她停在石桥上良久,那手收回袖中,神色莫名地呢喃了一句:不得常相守,不吃离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