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燕姒本不想说的,可又记着百灵昔日常伴唐绮左右,人都是父母生养,情之所寄,久处生念,不算什么致命过错,才给出了肺腑之言,想要警醒这女使。
然而她如是想,百灵却并不如是想,百灵出身卑微,一生倚仗公主府,根本听不进良言,耳边只剩下她方才说的那句你又算得了什么。
当真有人把这样的话摆到明面上来说,她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心里卑微的地方被触及,妒忌之余,更生出了愤。
燕姒话音刚落,百灵怒极反笑,抬眸看向燕姒道:情投意合吗?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当真是你?
她的问话来得莫名,燕姒微作愣怔,继而问她: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真的是你,到底不知你无非鸠占鹊巢吧。百灵笑出声来,你自诩甚高,无非仰仗娘家之势,只要你此刻踏出长公主府的大门,不,只要你踏出小院的门,去前院走一走,你就会看到,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先前你写的那些对联,都被殿下临出门前交代揭掉了,你可知这是何故?
燕姒眉心急跳,难得有了一点兴致,唇角微动:是何故?
先前的药效没那么强了,百灵支撑着跪直,不答何故,又笑着道:殿下直到花信年华才有表字,她的表字唤作思霏,今我来思,雨雪霏霏[1],她从未忘记心上之人,表的是她情深不移。
燕姒不是那么容易受人挑唆的性子,听完此言,心中仍感被利器猛扎了一下。
她想起二人当年在响水郡初遇,唐绮说的,便是自己的表字。
她一门心思付诸在唐绮身上,曾经不是没有疑惑过唐绮在她之前的感情纠葛,初入椋都,她在忠义侯府的日子也并没有那么好过,唯一的亲长因故生离,称得上一句举目无亲。
是唐绮走进她的心,与她携手共谋了前程,又因她在奚国的故旧来探,才让她抛却前尘往事,彻头彻尾自囚于笼。
唐绮是她心里不可触碰的底线。
如同她曾视自己为唐绮的软肋一般,尤为重要。
但她大胆放肆地爱一场,那个疑惑却没在二人的柔情蜜意里彻底消退,她从留有缝隙的窗户望出去,窗外庭院隐约灰青,雨虽停,却没迎来一处晴。
她发着呆,心想她大抵知道自己午夜梦回,为何会呈现出那样的梦境了。
百灵见燕姒心神不宁,心中好不痛快,接着又往燕姒心口补来一刀,冷笑道:我算不得个什么,你又在得意什么呢?殿下书房有间密室,你可曾涉足此地?
燕姒倏地回神,警惕的目光落回百灵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