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痛色又以雷霆之速化开、聚拢,聚在心口,那是奚国和亲公主在鹭城城墙下挨过的一箭,钻心的痛
燕姒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汤药的苦味,她痛得想要大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角的泪是真切的,珠落玉盘连绵不绝。
唐绮更慌,见她露出恐惧之色,惊慌失措地喊道:你不要怕!我就在这里,你的亲人也在这里,三爷爷,三爷爷!您快过来看看阿姒,她一直在哭
一直背榻而立的铠甲在这连声低沉的惊唤里,忽然震了震。
于爵爷见惯太多生离死别,不说心若磐石,至少是铁骨铮铮,天下大势已定,兄长死因已查明,仇报了,却累得长房仅剩的小女儿满身伤痕,他在满室药味里苦苦熬三日,直到此刻,终于绷不住霎时红了眼眶,待扁嘴快速将泪花子憋回去,他才转身快步走到榻边。
姒儿,我是三爷爷
于茂半蹲下身,手都不敢伸出去碰缠着纱布脆弱不堪的小孙女儿。
燕姒听得见他们说话,眼珠转动间,就看到了那张同于延霆神似的脸,她愣了须臾,随后蓦地沙哑哭喊出了声。
爷爷爷爷啊
那哭喊声传出帷幕,经明和殿富丽堂皇直冲出三千玉阶冷透热血,在亢长千步道上,都能听到雏鹰失巢痛彻心扉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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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进到椋都那天,于茂要的答案在明和殿里得以呈现,鹭城之战弃城而逃的知府撞墙自尽,长公主的冤屈大白天下,言官先前的疑窦顿解,诸侯心中再无顾虑,内外呼声一致,唐绮适才下令不日择选良辰吉时登基称帝。
这个不日来得快,唐绮没像唐亦那样大肆筹备,只说国遇危难还需喘息吩咐了一切从简,连登基大典要用的一应服饰配物都让二十四衙门两日赶制出来。
除了女帝所需,另就是新后所需。
辽东势大,唐绮要让她的平妻接替周巧的位置统管内庭。
朝臣们自然没有什么异议,杨昭听到消息,当即盛装前往明和殿,要见女儿。
王路远和项一典立在明和殿前左右两侧,相互交换了眼神,双双侧首没加以阻拦。
这位不久也要被加封成太后了。
人家母女两个的事儿,旁人插不上嘴,再说他们绮殿下根本也不是顾及规矩的性子,妻子重伤都能安置在上朝的大殿里多日,何况眼下是母妃来见。
杨昭由云绣搀扶着跨步进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先叠手对唐绮见了礼。
拜见储君。
唐绮坐在龙椅左侧,双手抓了膝头,而后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