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他与钦犯之女相交,他只能躬身道:还是阿爹思虑周全。兰姑娘住在菡萏院教导六妹妹,最为妥当。儿子一切听从阿爹安排。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唯有在称呼上,已悄然从往日的兰儿变成了更为客气的兰姑娘。
事情就此定下。
是夜,菡萏院于红英的闺房旁,收拾出了一间雅致温暖的厢房。于红英兴奋地指挥着女使们帮荀兰安置行李,将自己的小玩偶和零嘴分了一大半过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夜深才被随侍劝回房睡下。
喧嚣散去,夜阑人静。
荀兰躺在陌生又熟悉的床榻上,窗外月色凄清,树影摇曳。白日里的强自镇定渐渐消退,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悲伤如潮水般漫上。
她闭上眼,那血色的噩梦便如期而至。
端门前祖父决绝的背影,雨中震天的登闻鼓声,御林军明晃晃的刀光,家人仆从凄厉的惨叫
她没有亲眼见过被灭门时荀府里的惨烈,但正因没有亲眼所见,无数可怖的幻想便自梦中来寻她。那滚落在地的父兄头颅,那双目圆睁的祖父冤屈鲜血,到处都是粘稠的鲜血,触及她的手指,她的肌肤,她的心脏,她能感觉到,那是温热的鲜血,然后一点点变凉,变成红色冰砖,砸碎了她自小骄傲的脊梁和挺直的骨骼。
不不要阿爹娘祖父她在梦中无助地啜泣,身体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睡在隔壁的于红英被隐约的哭声惊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披上外衣,趿拉着绣鞋,循声来到荀兰的房外。
小主子半夜推开府中女师的门,按礼数来说这不符合侯府规矩,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听清楚了,荀兰姐姐是在哭。
于红英轻轻推开门,借着透窗而入的月光,看到荀兰在床上痛苦地辗转,额上冷汗涔涔,泪水浸湿了枕畔。
于红英的心一下子就被不知名的物什给揪紧了。她快步走到床边,爬上床榻,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荀兰的背,像小时候于严氏安抚做了噩梦的她一样。
姐姐,不怕不怕,阿英在这里。她的声音异常坚定,全然听不出刚睡醒的软糯,是做噩梦了吗?都是假的,只是一个梦,不会成真!
荀兰刚从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对上于红英写满担忧的清澈眼眸。
巨大的悲恸和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一时难以自持,泪水涌得更凶。
于红英见她哭得伤心,心里难受极了。她俯下身,紧紧抱住了荀兰,小手笨拙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姐姐别哭,于红英的声音甜甜的,无比真诚地哄人,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