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队伍前列的将校们都愣住了。臧霸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巨大的疑惑所取代。
“刘备……他在开仓放粮?”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天下大旱,蝗灾遍地,地主豪强都捂紧了粮袋,各地官府自保尚且不暇,刘备竟还有余力大规模地赈济灾民?
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野性的精光,那是一种饿兽闻到血食味道的本能反应。“传令下去,全军……”
“主公,万万不可!”
季桓的声音硬生生地打断了吕布即将脱口而出的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季桓身上。
“为何不可?”吕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压抑着不耐,“我军粮草将尽,将士疲敝,既然他刘备有粮,我们前去‘就食’,岂非天意?”
“主公,”季桓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跃跃欲试的将领,声音变得异常冷静,“这不是‘天意’,这是‘人谋’。这也不是‘粥棚’,这是一张网。”
他勒住马,让坐骑停在原地,迫使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敢问诸位将军,刘备是何时入主徐州的?”
陈宫在人群后方,默默地看着季桓,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他没有说话,但这个问题显然也让他陷入了沉思。
“不过年余。”张辽沉声回答。
“不错,不过年余。”季桓点了点头,“他根基未稳,又逢天灾,为何要行此散尽家财、收拢人心的‘仁义’之举?他就不怕治下豪强反对?不怕府库空虚么?”
季桓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因为他知道,我们要来了。”
“这粥棚不是为灾民所设,而是为我军所设。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三件事。”
“第一,他刘备有粮,而且有足够的粮食来安抚徐州百万之众。我军若想效仿在兖州之法,劫掠地方,便是与所有徐州人为敌。”
“第二,他将‘仁义’二字,化作了城墙。我军是奉天子诏书而来,是‘王师’。王师怎能抢夺赈济灾民的活命之粮?我军若动手,便在道义上先输了一筹,从‘王师’沦为‘乱匪’,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号召天下共击之。”
“至于第三……”季桓的目光,缓缓地望向那条通往彭城的官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他是在试探我们,也是在逼迫我们。看我们是选择做一头不顾一切冲入羊圈的饿狼,还是选择做一条遵守规矩、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