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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来了。”他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季桓在他对面坐下。“尝尝我陈家的茶。这徐州的水土,养人,也养茶。”
这话里有话。
季桓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去看那盏茶,而是直视着陈登的眼睛。“元龙先生,昨夜睡得可好?”
陈登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答非所问:“登只是做了一个徐州人该做的事。”
“哦?”季桓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知在先生心中,是徐州的‘土’更重要,还是生长在这片土上的‘人’,更重要?”
陈登的动作微微一滞。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锐利。“土若不存,人将附焉?”
“说得好。”季桓点了点头,“所以为了保全徐州这片‘土’,先生不惜引狼入室。”
“狼?”陈登笑了,将茶碗放下,“先生此言差矣。吕将军是猛虎,是利剑。虎,可镇山林;剑,可除宵小。至于会不会伤到自己,那就要看握剑之人的本事了。登,对自己的手还有几分信心。”
两个人的对话如同两柄无形的剑,在空中交锋,看似平淡,却招招凶险。他们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合作,定下一个基调,划清一道界限。
季桓沉默了片刻,端起了那盏尚有些烫手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那翻腾的胃平静了许多。
“先生快人快语,桓,亦不愿兜圈子。”他放下茶碗,声音变得沉凝,“下邳已下,广陵亦定,刘备的败局已无法挽回。接下来,徐州姓吕,这是‘名’。但徐州的政务、钱粮、民心,依旧姓陈,依旧归徐州的各大世家,这是‘实’。我家主公取其名,而将其实尽付于先生。先生可还满意?”
这个条件,比陈登预想的还要优厚。吕布几乎是只要了一个名义上的统治权,而将整个徐州的实际控制权都交了出来。
陈登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动容。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青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此人,所图者大。徐州这点利益他根本看不上。他要的,是把吕布这头猛虎彻底喂饱,然后纵虎归山,去咬北方那头更强大的狼。
“季先生果然是天下奇才。”陈登长身而起,对着季桓郑重地行了一礼,“登,代徐州士人谢过先生。从此,徐州之事,便是将军之事。”
盟约就此达成。
季桓也站起身回了一礼。“分内之事。不过,桓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请先生即刻修书一封,送往袁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