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那些名贵的漆器、铜鼎全都漂浮在散发着霉味的浊水之上,如同无人认领的棺材。
他们被迫搬到了城北的一座鼓楼之上。这里是全城的最高点,也是这座正在沉没的城池中最后的孤岛。
季桓的病不可避免地复发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凶猛。
那是浸入骨髓的湿寒。他整日整夜地蜷缩在冰冷的卧榻上,身上盖着所有能找到的干燥皮毛,却依旧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被寒水慢慢渗透的浮冰。剧烈的咳嗽让他无法安睡,也让他本就单薄的身体变得愈发羸弱。高烧则让他陷入了无休无止、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在梦里,他时而是那个站在现代图书馆里翻阅着史籍的学生;时而,又变成了那个站在白门楼上,看着身旁那个男人被绳索捆绑,却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他不断地挣扎想要醒来,却又一次次地被那片冰冷而粘稠的黑暗拖拽回去。
吕布成了他唯一的守护者。
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飞将,此刻,所有的骄傲与锋芒都已被他收敛了起来。他不再去城墙上巡视,也不再去理会那些前来哭诉的将领。他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季桓的身边。
他用自己那双习惯了杀戮的手,笨拙却又无比耐心地为季桓熬煮汤药。他亲自跳入刺骨的洪水中,去拆解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房屋,只为了寻找几根能够点燃的干燥木柴。
他用找到的木柴在鼓楼里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那微弱的火光,映着他那张写满了疲惫与焦虑的脸。他将季桓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正在不断流失着生命力的冰冷身体。
“喝下去。”他将一碗滚烫的药汤凑到季桓干裂的嘴边,声音沙哑。
季桓在昏沉中,凭着本能将那苦涩的药汁一滴不漏地咽了下去。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胃中,终于,为他那具如同冰窖般的身体带来了一丝微薄的暖意。
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吕布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双眼中满是血丝。
“主公……”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嘶哑如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别说话。”吕布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睡一会,睡醒了,就没事了。”
季桓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事情不会好了。
城中的秩序在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围困之后,终于开始崩溃。
先是粮草耗尽。人们开始宰杀战马,而后是城中所有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