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躬身一揖。
“陛下,臣以为,用人当论其能,而非其过往。郭将军此战,已呈其忠。若朝廷此时因其出身而弃之不用,岂非令天下有心报国之士寒心?”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视着那幅悬挂在正中的巨幅关中地图。
“至于兵行险着,实乃为势所迫。如今国库空虚,兵力不足,与叛军决战于坚城之下,乃是下策。唯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雷霆之势击敌要害,方能以最小之代价,换取最大之战果。臣请陛下,再予臣与郭将军五千精兵。三月之内,臣必将长安城西的门户——凤翔,拿下。若有差池,臣愿与郭将军一同,以死谢罪。”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
李亨,这位在马嵬坡的兵变中被推上皇位的君主,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他看着下方那个神情坚定的清瘦书生,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煞气冲天的彪悍武将,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准。”
这场发生在凤翔府的攻防战,后来被载入了史册。
沈惟再一次为郭烈复刻了那场他曾在梦中预演过无数次的悲剧——濮阳之战。他以自身为诱饵,故意在军阵部署上卖出一个巨大的破绽,引诱叛军主将出城决战。
当郭烈率领骑兵从叛军的背后突袭时,漫天火光冲天而起。事先埋伏好的伏兵点燃了早已备好的草料与桐油。狂风呼啸,火借风势,瞬间便将数万叛军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
郭烈纵马冲杀在烈焰之间。
灼热的空气炙烤着他的皮肤,战马的悲鸣与士兵凄厉的惨叫充斥着他的耳膜。那熟悉的场景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灵魂深处那道尘封已久的闸门。
无数支离破碎的混乱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一座同样被大火吞噬的城池。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儒生袍服的男人,在火光中对他绝望地嘶吼。他还看到了一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在冲天的火光下对他露出了一个凄凉的微笑。
“奉先……”
“我们……败了……”
“背叛……”
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上栽落下来。他手中的铁槊不受控制地垂下,整个人在马上剧烈地喘息着。
是梦吗?还是……什么?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那股汹涌而来的情绪彻底吞噬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鼓声穿透了烈焰的咆哮与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咚。咚。咚。
那鼓声来自战场边缘那座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