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舅母开了一坛黄酒,给双胞胎也倒了一杯,“权当为你们文薰姐姐接风洗尘。”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坐下,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餐桌上,舅母问:“文薰,你在英吉利四年,修习到的学问可和预料中的一样?”
朗文薰端正坐着,望着舅母回道:“是。每年寒暑假,我便离开英地岛屿,挑着太平时候去欧洲其他地方游学见闻。欧洲多国文学,不论英、法、意、德,孩儿都有涉猎。古人的话是没有讲错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孩儿如今对西方的社会构成,宗教信仰,历史政治,不说完全明悟,也能称得上稍微了解。”
舅母欣喜地点头:“这样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思齐和敬贤更是崇拜。在他们眼中,文薰姐姐敢孤身一人前往英吉利念书,也做罢了。竟然还敢借着假期,在不算太平的欧洲多方游学,真是传说中侠士一般的人物!
舅母又笑道:“只是你家里不会喜欢你到处乱跑,这些话不要让你舅舅和妈妈知道。”
文薰撒娇道:“我知道,这些话我只跟舅妈说。”
舅母年轻时在日本留学,见过那几位新文化运动的发起者,认为中国之未来便系于青年身上,所以跟其他家长不同,她会暗地里纵容家里的孩子谈“自由”。
舅母问:“我记得前两年你写信回来时,曾提起在学校交到了一位好朋友,是学机械的学生,名叫婉如的。她也是今年回来?”
谈论到昔日好友,文薰第一反应却是沉默,连笑容都不见了踪迹。
舅母见状有异,忙问:“怎么了?”
文薰别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隐有不甘,“她决心留在英吉利,不回来了。”
舅母听闻,一阵沉默。国内如今不说私人出去留洋的学生,包括公费学生,也是留在国外的多,愿意回来的少。
敬贤听了都有些气愤,“国外有什么好?”
朗文薰脱口而出,“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的话引得大家都看了过来。
文薰继续道:“国外先进,理念开明,科技发达,就像另一个世界。可是在那个世界里,中国人遭受歧视,中国人受到不平等的对待,别人可以轻易接触到的知识,中国人得特别努力伸长胳膊才能够得到……”
“这是能够预料的事,”舅母虽然唏嘘,却不意外,想来是她曾经经历过,“犹如满汉谓之清。咱们如今国弱,出去了,定是要受欺负的。”
文薰心中有了情绪,说出的话抑扬顿挫,也不知道是说与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