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便动作起来。其一作先生,其一作学生,二人对着端坐。
火车又重新驶动。窗外是盛夏绿意,有高山流水,又因车速有风吹满面,是以并不觉得热。
朗文薰柔声细语,娓娓道来,如同在讲述一位熟悉的朋友的故事。
“有位绣娘名叫澜瑛,家中世代以苏绣闻名,是祖传的手艺。她是光绪十一年生人,到光绪二十七年,进了徽州一户姓贺的富绅家做工。”
“贺家人口不丰,只有老爷,太太,三位姨太太,和一位小姐。澜瑛手艺好,极得大太太喜欢,可任是如此,日子也难过。”
“贺老爷是咸丰年生人,同治年间考了秀才,后来
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上进士,贺老爷又没有别的本事,不得已吃祖产为生。”
“贺老爷没能够在外头做上大官,在家里却享足了当官的瘾。贺家的大事小事,老爷都要升堂过问,都得是他拿主意。当时年代已新,贺老爷却仍固守着旧文化。老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可这样,他还勒令小姐裹脚。不仅如此,他还不让府上的女眷吃饱饭,连澜瑛这样外头进来做工的都不例外。”
巧珍听到这里,已是感同身受了,“贺家是什么连饭钱都支不起的破落户吗?”
文薰道:“贺老爷认为女子身形以纤瘦为美。”
巧珍忍不住骂,“呸!兵荒马乱的时候,又是裹脚,又不让吃饱饭……这老爷真坏!”
文薰也是赞同。她低头看着书本中的文字,只觉得作者笔触辛辣,着实敢写。
因得原文里,贺府小姐还有一句对母亲的泣然之声:“父亲既然看不起我,何苦跟母亲生下我?既然生下我,为何又不愿意好好待我?为何我的模样要靠他人的喜好来决定!把家里的女人逼成这般,到了逃命的时候唯独落下我们……难不成我生下来是奔着给人当口粮去了吗?”
这篇故事写得好,文薰也读得细,在讲到贺老爷要娶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为五姨太时,堪堪停止。
“接下来的故事呢?”
“接下来我还没看呢。”
巧珍拽着手里的帕子,想让小姐快看,又知道这样不尊重的话不能说,只窝了一肚子气。
“像贺老爷这样的恶人,早些一命呜呼了才好。”
文薰不置可否。长久的阅读,她有些累了,顺手合上书,撑着肩颈伸了个懒腰。巧珍一看,赶紧起身去帮她捏捏,锤锤,殷勤得很,“辛苦小姐了。”
她二人正在笑闹,思齐在外头敲门:“姐姐,午饭是去餐车用,还是我叫侍应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