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等两个人都冷静了,文薰问起后来,莫霞章才红着眼睛继续说下去:
“事了后,我和学生们被一同放出,才得归家。这之后父母便不让我独自呆在北方了。家父去年托了郑鸿基先生,将我聘进了临安大学。姐姐知道我幼时身体不好,是父母一直精心养着。自去了北方之后,更是劳心挂念……此事,是我不孝。被关进去的时节刚好是冬天,在那个青砖堆起的石头盒子里,显些把我冻死。可我也幸运,有一群兄弟姊妹般的学生照顾。只是生活不好,我出来后一副人模鬼样,父母被吓得惊惧不安,差点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说完自嘲一笑,却见豁达。他回头对文薰道:“父母催我结婚,是想我组建了家庭,有了牵挂,少行糊涂事。他们所作所为,都皆于一片爱护之心,希望姐姐能够谅解。”
文薰点头,用帕
子沾着眼泪,那点子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莫霞章看她神色放松,心里高兴,却还是握着拳慎重道:“本来这番坦白不该迟到今日才说,可我不知道姐姐家的地址和电话,无从打探。我被当作女孩养到十四岁,父母从未提前告知过这桩亲事。上次在火车上我就想找机会解释,可父母遣了应贵来看着我,不让我说。我知道姐姐是留过洋的人,一定……”
结合现实,又觉得这种判断太果断,他紧急换了个词,“或许崇尚婚姻自由。姐姐若对这桩婚事有什么看法,或者……或者本就不愿,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想一个妥帖的办法解除婚约,不会伤到姐姐和朗家的名声。”
文薰本来高高提起的心又低低放下,“三公子,你是一个坦诚的人,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莫霞章只觉得自己没理,不敢抬头。
文薰思前想后,开口询问:“三公子心中可有心仪的女子?”
现在愕然地轮到他了。愣了一阵,霞章又抬起头,呆呆地,“我想,我应该是喜欢姐姐这样的。”
这样的大方,这样的明媚。无论是初遇的惊鸿一瞥,还是之后文薰明明不知经过,却仗义相帮的好心肠,都值得令人心动。
况且,他还记得小时候的文薰姐姐是如何温柔。
莫霞章又想,哪怕没有火车上的那件事,只要他能够有机会了解到朗文薰的心,都是会喜欢她的。
他喜欢美丽善良的女子,朗文薰是;他喜欢狭义心肠的女子,朗文薰也是;他喜欢有知识,向往进步的女子,朗文薰更是。像朗小姐这样的女孩子,本来就值得人喜欢,多他一个莫某人,似乎也没有哪里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