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人——准确点来说是中国人,对“信”一字向来十分看重。政府需要取信于人民,商场上老板需要取信于顾客,学业上老师也需要取信于弟子……在家庭关系里,丈夫也是有必要取信于妻子,父母同样需要取信于儿女。
她将“立坚道人”的存在瞒着父母,是担心他们知道后会不同意自己去追逐理想。
那么她明明知道莫霞章不会加以阻拦,为什么还要向他隐瞒自己的愤世嫉俗?
她一开始,是害怕被他看见真实的样子。
可她为什么害怕?她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有所保留?
是因为她想维护婚姻的稳定?
不,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不信任他。
信任别人是一种能力,向别人交付自己的信任也是。
文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把帕子盖在脸上,放任自己沉溺进那份黑暗。
她认为这是可以被理解,是情有可原的。她和莫霞章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堪堪见了几面,同住在一个院子中更是没有多少相处。尽管她从各方听到过他的为人,也和他有过心灵上的交流……可,身体和心灵还是不能接受呀。
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上,她独自成长二十余年,她明明过得很好,突然间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她如何能这么快就习惯?
文薰还记得自己回国时心里的想法:父母要求结婚,那就结吧。总归男方家庭可以,长得也不差,只要两个人都想着往好里去,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她从最初起,对这场婚姻便抱有无畏心理,因为她没有任何期待。
她没有恋爱经历,她也不太向往恋爱。在她的构想中,婚姻生活该是相敬如宾,是彼此尊重,是粗茶淡饭,是细水流长。
如此的流于表面。
文薰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丈夫,也从未设想过丈夫会爱自己到生到死。
对于包办婚姻来说,这很公平不是吗?
当然,哪怕后来莫霞章的种种行为令她欣赏,令她对这场婚姻是生出了更多美好幻想,可一直在爱里长大的文薰并不缺爱。她虽不吝啬于自己去爱别人,但若要她去把一个才见过几次的人当做唯一……
想起莫霞章拿自己和思齐做对比,她又无奈地笑了。
是啊,那是一个绝对聪明的人,聪明到只是随口一说,便说到了重点。
他们就是不够相熟,不够亲。
其实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在某方面来说,有着天差地别。
莫霞章是那种容易当真,且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去做好的人。而朗文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