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霞章欣慰地点了点头,最后问:“那你失望吗?”
文薰说到这里,提了口气,“有一些,不过我还是充满希望。”
经过层层剖析,她对自己的心思已然有些明悟了。
她回身,将桌面上摊开的书本拾起递给他,“我刚才在看郑鸿基先生的文章。郑先生说,救国存亡与启迪思想是如今形势的重中之重。可实际操作起来,他发现这两件事根本无法同时进行,因为救国与启蒙是天生带有矛盾的。”
她站了起来,交握着手,胸腔的顺畅让她在说话时拥有了更多的力量,“救国存亡是等不得的事,可启迪人民思想、发展教育,又不是一朝一夕能揠苗助长完成的。国民之教育从普及到人民能够接受,中间需要耗费多少年岁?在完全实施并且做到之前,没人能回答得出这个问题。是以郑先生认为,紧要关头,救亡是必须压倒启蒙的。”
文薰想到巧珍,又有一叹,“可压倒了,难道就代表着我们需要放弃针对无产阶级的教育吗?这世上存在着千百种困难,必然也存在着千百种解题的方法。半途而废,虎头蛇尾,非我辈中人应行之事。”
“不瞒你说,今天巧珍着实给我上了一课。”她转身望着专心致志听她说话的莫霞章道:“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要求她平等的看待自己和我,便有那么困难。可是在刚才我想明白了,是我过于自大,是我把这个国家历经千百年的封建制度想得太简单了。”
那是一座千年堆积起来的冰山。
她应该早些明白她对巧珍的开导并不能在一朝一夕内得到好结果。同十多年从生活中总结出的社会道理相比,她的一言一语确实轻了些。
莫霞章适时分享自己的经验,“我们要启迪无产阶级,就要弄清楚他们内心深处想的是什么。只有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找准病因,才能一击制敌。所谓封建,自然包含了一些论尊论卑的社会制度。在一些底层人民的认知里,各种各样的老爷小姐,先生太太,都是可以压在他们头顶的人上人。突然间你告诉他,大家都是平等的,这种话相当于摧毁她认知中的秩序。”
“是的,所以人民才需要更多的智慧。”文薰觉得这件事是能够以小见大的,“若不加以更多的智慧去辅佐,哪怕让他们清醒地看到现实,他们也会陷在坍塌的世界中浑浑噩噩。智慧能让人增长见识,能让人找到未来的方向,可没有支撑的觉醒是残忍的。一
面是跟不上时代的痛苦,一面是面临新制度下的恐惧……这种民智,开了也是害人。”
她稍作停顿,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