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外面的天地广阔无垠,她大可以去自由恋爱,自由结婚,怎么会受到一个婚约的拘束?一个留洋回来的女孩子,刚落地,就被拉着去“冲喜”,和一个才见了两面的人结婚……
天底下不会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她是毫无怨言地嫁过来的吗?
不,本就是莫家无理,他怎么敢再要求她毫无怨言。
只是人本来就是贪心的。要到了承诺,又要想要关爱,到最后发展到强求真爱。
我可真是个混蛋——莫霞章切切实实地这么想。
他正在园子后宅里,一个有些荒废的亭子里枯坐着。
这里并不炎热,反而很清净,甚至因为环境过于凄冷,让他的后背都有些发寒。
这样也好,不太舒服的环境,有助于他的思考。
莫霞章抱住自己,几乎是要把自身沉浸于自然之中。他毫无章法地到处乱想,又在思考妻子的间隙中,想到了母亲。
他的母亲谢女士和文薰的经历何其相似?一样留过洋,有过见识,可是自从结婚后,她就被困在深宅大院,一步步的又变回了旧式妇人。她穿回旧式衣裳,在婆婆面前守着旧式规矩,还要跟旧式社会传下来的姨娘分享丈夫,且因为对方不是自愿,她还不能怨谁,也不能去指责谁。
她只能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
这太可悲了。
母亲已经被吃掉了,被这个时代顽固不化的封建礼教吃掉了。十多年后,是否也会潜移默化的将文薰吃掉?如果连文薰那样开明、积极的女孩子都会被吃掉,四万万中国里剩下的那一半的女人又能如何?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如果她不够爱他,这段关系不能长久,他又凭什么替她出头?
莫霞章吸了口气,扛着思想和道德上的双重折磨陷入了深深的自苦中。
王妈并没有从门房口中询问到莫霞章的行踪。
他也一下午没有回来。
他人没回来,帮文薰约好的玉雕师傅却上了门。文薰和他们谈话,给他们看了自己设计的图纸,再拿着那两块玉料仔细研究了一番。
来来往往,有好几个人。
王妈在旁看着都觉得奇怪,“不是说只做两方印鉴,怎么来了这么些位?”
文薰道:“我有个章子,霞章说要找人用榫卯工艺将它切割成四份,让人分别拿去刻了字,最后再合到一起。”
王妈吸了口气,“哟,好精巧的心思。”
这样设计,便是连玉雕师傅都无法泄露文薰的那个笔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