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的山坡上,碎石路蜿蜒陡峭,爬得人脚步发沉、气息微喘。
袁管事候在坡顶,一身布衫皱巴巴的,见了崔令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神却有些闪躲。
崔令容不废话,径直掏出随身携带的账簿,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口便问茶园的收成与修缮账目。不过两个问题,袁管事额头的汗便涌了出来,说话也支支吾吾,手不自觉地在衣襟上蹭着。
正僵持着,宝珠快步从山下跑上来,神色慌张:“娘子,不好了!山下的工人们闹起来了,说咱们拖欠了好几个月的工钱!”
袁管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上前一步道:“崔娘子,您是清楚的!前半年都是您义兄在管,拨下来的钱只够修修补补,哪里还有余钱发工钱啊!”
崔令容眉峰微蹙,沉声道:“宝珠,你在这儿盯着。袁管事,跟我下去。”
刚到山脚,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数十个茶工围成一团,粗布衣衫上还沾着茶渍与泥土,个个面带怒容,齐声喊着“崔家茶叶拖欠工资,毫无人性!”的口号。
见崔令容露面,人群瞬间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家的窘迫与被拖欠的数目,声音像潮水般涌来,震得她耳膜发疼。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陡然拔高了声音:“别吵了!今日我来,就是给大家结清欠款的!”
话音落下,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希冀。
如今崔令容当家的事,他们早已听说,更知晓她手腕利落,把先前颓败的家业渐渐盘活,前几日还接了魏国公家的大单子,想来是有底气的。
很快,临时支起的棚子下摆开了桌椅,账簿摊开,崔令容带着袁管事一一核对工人工时与欠款数目,银钱清点的脆响在山间回荡。不知不觉间,夕阳已沉到山边,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位皮肤黝黑的工人走上前,搓着手笑道:“崔娘子,我家就在附近山坳里,拙荆烧得一手好农家t菜,您忙活了一天,不如赏脸去吃口便饭?”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崔娘子!以后还得靠您带着我们挣钱呢,吃顿便饭算什么!”
崔令容确实饿了,一天的操劳也让她有些乏累,便不扭捏,笑着应了下来。
那工人顿时喜上眉梢,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一旁的轿子走。
崔令容掀开轿帘,想下来步行,却被他轻轻按住:“崔娘子快歇歇吧!我们这儿的规矩,接贵客下山才关门抬轿,您可千万别客气。”
“那便多谢了。”崔令容依言坐回轿中。